血肉从骨骼上干干净净地侵蚀下来,像被集中到这里,在水流的冲刷中挤压到墙上一样。
她质问自己是否记得一场黑色海水的退潮,她隐约有这个印象。
但污秽的海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人类崇拜邪神,是因为祂们比好神灵验啊。
她忘记是谁这样告诉过她,但这句莫名其妙的鬼话,不合时宜占据了思绪。
呸,你不要乱说啊。
我从来没有信仰过、召唤过什么东西。
邢星恐惧地反驳自己的脑子。
世界上许多刑事案件,在警方介入前都是匪夷所思的。像神罚一样。
这很正常。自己只是当局者迷。或许很快警方就会赶来了,自己最好早点离开犯罪现场,以免被当成直接或间接造成惨案的Puppy。
她抱住自己,一步一步走过陈列着骸骨的长廊。
那些干净的骨骼,就像被用某种化学试剂擦拭过一样,一点肉渣都没留下。
对,印象中的潮水一定是化学试剂,而其幕后必定有黑手。
只不过是自己精神错乱,让想象添油加醋。
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,神秘学和玄学只不过是科学尚未触及之地。
她现在才感受到这句话的神圣。
也许是唯物主义显灵,救了自己狗命,那些骨骼真的没有变成厉鬼暴起而伤人。
直到她发着抖,推开走廊尽头的暗门,来到最初的大舞厅,她都没被超自然事件袭击。
舞厅七零八落地散落着骸骨。有些头骨从颈椎上掉落,滚到桌面或地上;手骨骨架还举托着高脚酒杯。
数量不是很多。从服装来看,就像深夜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客人和酒保,定格在某一瞬间的姿势。
邢星想起无聊的人总会实行的恶作剧,在特定节日购买这种道具,放在各种地方吓人。
……也许万圣节快到了吧。
其实万圣节才刚过,马上都要圣诞了。
邢星感觉嗡嗡地头疼。
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这种整蛊恶作剧,害她穿过关着骨架的牢笼和走廊,心都差点跳出来。
一想到可能是恶作剧,邢星感觉好受了些。
她小心翼翼地从一具白骨上剥下西服,把自己裹起来。
推开酒吧的门,四周景物在薄雾中模糊不清。
天空是黎明的灰色。
酒吧早该打烊了,但他们忘记挂牌子。
出于手贱的好心,邢星把“欢迎光临”的木牌翻转过来,挂在门把手上:“非营业时间”。
这时她才看清华丽酒吧的招牌:Puppy 俱乐部。
像她一样的外国人会以为这是类似狗咖的地方。
她就这样裹着过于宽大的西装,走在未被海风吹散的晨雾里。踟蹰的步伐显出鬼祟的样子。
迎面而来的晨跑者,用一种惊异、瞬间转化成厌恶的眼神看她,像看流浪狗一样。
她觉得自己别无选择,等天一亮、雾一散,肯定有人会把她重新抓走。流浪狗就是被这么对待的。她只能回到机场,找那些昨天想拦住她的人。
好在她邪恶的样子吓退了路上零散的行人。
凭借记忆和路牌,她辗转走到下榻的旅店;偷了路边小孩的滑板车,一刻不敢停歇地往机场溜过去。
她完全不敢和长得像本地人的人说话。国境区有几个边境驻派的,从体格、瞳色和发色可以判断出肯定不是玛蒂尔达人的办事员,邢星冲过去和他们交流,用通用语表示自己想找麦克西科的驻派员。
几人茫然相觑,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两句,然后其中一个告诉邢星,他们昨天就离开了。
但一般驻派员轮班时间并不长,所以大概不会走远,很有可能就在宿舍。他们有概率联系到一两个可以帮到她的人。
邢星垂头丧气地坐在旅客区长沙发上,外国驻派员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,给她想找的人打电话。
严加看管的负责态度,谁都知道在玛蒂尔达,一个落单的下等人类意味着什么。
全息大屏的电子钟指向7:55时,穿制服的驻派员急匆匆地赶过来了。
总共来了三四个人,邢星不认识他们。
但人一来就神色慌张地向她鞠躬。
“邢调,我们都很着急……您没事吧?”为首的黄发女人问。
“我……呃……应该没事吧……”
“太好了,赶紧向霍尔德院长报告!”
“等等等!”
邢星赶紧叫住她。
万一给霍尔德报平安,她不就甩不掉工作了吗?
她得等工作正式落到瑟琳娜手里,才能堂而皇之地回国,混吃等死。
“我……呃,悄悄回去,给……她一个惊喜。嘿嘿。”向可敬的派驻员女士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巨大微笑,“……我可以在你们这里再住两天吗?我是来考察风土人情的,你懂的,我……呃,整理整理资料。”
为了学徒的理想,导师甘愿献祭自己的前途。
邢星快被自己感动到了。
“不行!我们可以不告诉霍尔德院长,但您必须立刻回国,多呆一秒都不行!萨默和泽维尔,你俩现在申请专机把她送回去。看见邢调踏上麦克西科国土之前,不准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