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微臣绝无此心!”裴鸢生怕他罢了她的官,那比眼下的情形还更糟糕。
“本王教过你,对上要诚心。”
她已经被彻底看穿,裴鸢敛了神色道:“殿下又不是要杀我,我为什么要逃,何况离了京城除了回家也没别处去,殿下要找轻而易举,我怎可能逃呢。就没有逃这个字,是离开。”
“这不是挺能说的。”
“先坐下。”
裴鸢听命行事。
赵泓忽然蹲下了,双手按上她的双膝。
裴鸢一抖。
“忍着。”说着揭开她的衣袍,撩起裤腿,从衣袋里拿出一罐药来,沾了满手给她按揉膝盖。
裴鸢浑身腾起一阵一阵酥麻。
“方才你哪怕辩解一句半句,我也不会罚你,你倒好。”
裴鸢嗫嚅道:“他们人多,我辩解也没用。”
“看来你很清楚形势。知道他们人多还去招惹。想被赶出去?”赵泓冷道。
裴鸢缩了缩膝盖。
赵泓按回来,“你这些花招,除了自讨苦吃,毫无作用。”
片刻后他又说,“方才原本只要你说不是有意,我就会偏向你,只罚旁人。”
回想方才他那看她和姚慕川的眼神,裴鸢哪里敢信,紧闭着嘴一言不发。
“还有别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姚慕川动手打你了,打了何处。”
“就踹了腿上一脚,不疼。”
赵泓笑,“素日你与他见得少,因他常受命来往于兵部,不管户部的事。他是行伍出身,靠积累军功做的本王谘议参军,他最出色的长处是武力,在河西征战时,曾一脚踢碎一颗狼首。”
裴鸢还算镇定,“我明日去向他赔罪。”
“不必。他也有错。”
裴鸢:“王爷明察秋毫。微臣心服口服。”
赵泓站起身,坐在她身边,忽然攥住了她的手。
“我喜欢你。二十四年来就只喜欢你一个。本王身居如今的位置,不可能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。这一点你要有觉悟。”
“除非你从世上消失,否则永远是我的人。”
“我喜欢的人应该感到荣幸和愉悦。”赵泓看着她,“所以你想要的,我都会满足你。”
“真的?”裴鸢:“我不想住在齐王府。”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赵泓道,“除了远离我。”
裴鸢思索如何钻空子。
却听赵泓说,“做仓曹参军如何。”
裴鸢不情愿。
“仓曹参军只管府库是没什么意思,但我给你赏罚定额之权。”王府的属官也是朝廷命官,除了朝廷发的俸禄,齐王府也会根据品级发米禄,这些都是依照惯例发放,赵泓的意思是可由她调整,那算是捏住了府里臣属的命脉啊,这权力不可谓不大。
但只是齐王府里的属官,也就那么回事。
赵泓看着她的面容,她有些动容,但还是不满意。
“那就谘议参军。王府大大小小的事你都可以管,偶尔还可奉命出府去朝中理政。”
“有姚参军在,我怎可能说得上话。”
“那让你比他高上半级。五品上的谘议参军。他见了你还得见礼。”
裴鸢看着他,想看出玩笑的意味。
赵泓:“你若答应,明日就可上任。”
“即使我比他高半级,他也不会服我,就像我不服李篙。没有实绩的官,迟早被架空,不止是他,王府所有的人都只觉得我是个小人。”
赵泓在认真聆听,“那你说如何。”
“我总得为殿下立下大功,再被提拔,才能得人心。眼下就有一桩大事。”裴鸢觑着赵泓脸色,“东宫的案子我已经了然于胸,若是我能查明真相,不怕他们不服我。”
赵泓淡笑,“可。”
裴鸢反应了一会儿,喜形于色,欲起身行礼致谢。
赵泓攥着她的手将她拉近,“这个案子有些复杂,我给你总揽之权,拿着这个,你有权指使三司的人和王府属官。”
赵泓取了一块金牌放在她手里,上面錾刻齐王赵泓四字。
裴鸢惊诧。
“案子倒是不必当真,查着玩,过一把有权有势的瘾。”他笑了笑,“不枉你来朝堂走一遭。”
裴鸢的喜色淡了些。但手中的金牌带着灼人的体温,她看了一眼,眼眸被金光映照得极亮。
赵泓顺势抱了她,鼻尖蹭了下她的脸侧,裴鸢在心潮澎湃中,倚靠着他的胸膛,与他贴得很近。
赵泓却极快地松开了她,顿了顿哑声道:“现在你住哪里都可。”
裴鸢搬回了正房,激动得整夜难眠。
风云际会,一整晚她都在梦中搅弄风雨,最终拨云见日,登临天梯,看到了神皇。
神皇俯瞰着她,招手让她过去,她走到神皇身边,神皇指着远处,示意她看去。
风云仍在变幻,下方的大地布满黎民苍生,他们仰望着天际,穿透迷雾朝她们跪拜。
神皇露出淡淡微笑,如弥勒佛造像,无悲无喜,却又含万千气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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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钟敲响之前,裴鸢就醒了。
她闭眼静思了半刻。摸到枕下的金牌,勾唇笑。
起身打开衣柜,还是齐王给她准备的男装佩这金牌的成色,可惜她现在只能穿青袍铜銙。
穿好官袍,将齐王金牌拿在身上比了比,没有挂上。
有侍人送来朝食,她快速用了,走到府门看见齐王车驾还在,立在车边等候着。
齐王出来,见了她神情亮了一瞬,上了马车,裴鸢自然跟了进去。
赵泓笑看她。
裴鸢也笑得舒朗,赵泓正要牵她的手,她抬手将金牌捧出来。
“微臣觉得怪沉的,不敢随意挂上,能不能请殿下给微臣挂上。”裴鸢恭敬道。
赵泓接了过来,“坐这来。”
裴鸢从命。
赵泓随意挑了个带扣,裴鸢侧开,指着另一个,“挂这个好看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