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恍若未见,专注倾听。
裴鸢继续述说:“能碰到志同道合者,实乃幸事,此案无论转给谁,我只想跟着卢少卿你查出真正的真相。”
来人已经跨入门槛,卢践这才拱手行礼。
裴鸢转头,是齐王。
裴鸢退到一旁行礼,齐王打断她,“免礼。”
裴鸢站直了,居于齐王和卢践之间,两人忽然同时朝她走了一步。
齐王神情冷漠,从裴鸢面上转开目光,扫了一眼满室卷宗,“看来此案是有些复杂。若非裴主事插手,还毫无进展。”
裴鸢微垂眼眸。
他顿了顿,“果然不负本王多年栽培。”
卢践眼眸深邃,“裴鸢确是好官,若是章文太子还在,必定大放异彩。”
“你还是这般异想天开。”齐王冷眼落在裴鸢面上,“走吧。”
裴鸢恭敬应是,跟上齐王。
大理寺门外,齐王停在车驾旁,裴鸢紧跟着。
裴鸢扫了一眼车下,姚慕川和陆迟在侧,十来名金吾卫开道,还有不少齐王府的私兵,个个手握横刀。
卷宗被一箱箱抬出来,摆在车板上。
裴鸢站在齐王身旁,姚慕川在另一侧。
“就这么想跟着卢践查案,为什么?”赵泓转向她,淡声问。
裴鸢垂目盯着地面,“微臣是户部借调给大理寺协助查案的,只是尽微臣的本分。”
又是这话,赵泓看着她神情,“从今日起不是了。”
裴鸢有些惊讶,但不多。
“也不得再沾手少詹事谋反案。”
裴鸢终于抬眸看向他,“此案微臣已经查出了眉目,或许就在微臣揪出的几条线索里,被幕后主谋看见了,这才想杀微臣灭口,微臣若继续查下去,必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。”
赵泓:“东宫与你有仇?”
裴鸢愣了。
“你这般不要命。要不是你父母兄长健在,本王还以为李氏与你有血仇。”
裴鸢望着他。想听他再说些她家人的话。
她的目光专注,清澈关切,赵泓转开眼不看她,“先前你还可独揽罪名。到如今的形势,你家人的命也都在你手里。明智些。”
裴鸢眼瞳猛颤。
赵泓没再说话,漠然看了她一眼,登上马车离去。
姚慕川带人跟上,经过她一旁时,冷嗤了一声,“不知所谓。”
看着齐王府的车驾离去,裴鸢脸色渐白。
-
裴鸢回了户部。
卫云岫如见救星,陪着她将公务处理了,很快到了下值时分。
裴鸢脸色不太好,卫云岫当她家被烧了心情低落,早早跟她说好,“从今日起你就住我家,住多久都行。”
刚到下值的时辰,卫云岫就拉着裴鸢第一个走出户部衙署,出了皇城,踏上马车就归家而去。
前来传话的金吾卫扑了个空,遍寻不着裴鸢踪迹,最终空着手去宫里复命,凤阁内却仍紧闭着门在议事。
那方卫云岫和裴鸢已经到了家。
裴鸢提出去拜见卫家长辈,卫云岫摆手,“用不着,我爹忙不过来,其余的,对我的朋友不感兴趣。”
裴鸢,“我来常住,无论他们见不见,礼数总要有的。”
卫云岫:“我家客卿众多,多你一个不多。”
她一介主事,无关紧要。裴鸢没再坚持。
回了卫云岫自己的院子,卫云岫在前,进屋却傻了眼。
裴鸢落后他几步,在房门前也怔住了。
卫云溪站在房里,着一身水红色衣裙,梳着高髻,层叠云鬓中,簪了一朵粉色芙蓉。
深秋时节有些寒气,但少女只穿单薄上襦,颈下雪肤微露,如一朵覆雪的芙蓉花。
明艳娇媚,不可方物。
裴鸢看得眼神发直。
“不冷啊?”卫云岫忽然出声,裴鸢惊觉自己盯着女郎看太过失礼,转开了目光。
“不冷。”卫云溪说话,声若黄鹂,惹得人骨头一阵酥软。
卫云岫对她使眼色,裴鸢回过味来,这就是与她两情相悦的卫七娘,卫云溪。
裴鸢挂上微笑,朝她行礼,道了声别来无恙。
卫云溪回礼,牵唇笑得矜持。
卫云溪并不是空手来的,带了丰盛的晚膳。
三人同桌而食,一筷子菜入口,裴鸢和卫云岫脸色微变。
“不,不好吃吗?”卫云溪看着裴鸢。
卫云岫:“不……”
“好吃。”裴鸢说着,伸筷再送了一口到嘴里。
卫云溪羞涩,“是我亲手做的。”
卫云岫双眼大睁,看了裴鸢一眼,两人眼神交流一个来回,卫云岫冲她点头,竖起大拇指。
用完饭,天彻底暗了,卫云溪不便再留,一步三回头而去。
看着裴鸢目送卫云溪,卫云岫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我家七妹好吧?”
裴鸢回身,“很好。”
卫云岫忽而郑重拍上裴鸢的肩,“那你还得加把劲!”
“做什么?”
“七娘虽然愿意为你洗手做羹汤,但你方才也尝到了,她手艺极差,其余的家事也一窍不通,我卫氏女就不是做家事的料,你得先加官进爵,买个三进的宅子,置办些过得去的家私。”
裴鸢神情莫名,“我可能没那意思。”
卫云岫:“你失忆只是暂时的,等你想起来就知道,你与我家七娘多么情深了。”
裴鸢脸色一苦,长叹一口气,“先不说这个。今晚我住哪?”
卫云岫看看自己的卧房,还未作答,管家匆匆而来,“三郎,金吾卫来叩门了。”
卫云岫忍不住跳脚,“金吾卫来干什么?”
“找裴小郎君的。”
卫云岫陪着裴鸢出了卫府大门。
门外停着一辆马车。
不是宽大豪华的齐王殿下座驾,裴鸢松了口气。
送她出来的卫云岫左右张望,只有几个金吾卫候在马车前后。
裴鸢径直走到马车下,抬腿就想上去,卫云岫攀住她的肩。
“无论多晚,你都得回来。”卫云岫叮嘱,“今晚我给你收拾间宽敞的屋子,我这季的新衣全都给你,七娘……”
裴鸢停步转身打断他,“老卫,户部有你这个朋友,我裴鸢三生有幸。若今夜我回不来,切莫打听我,让七娘别伤心。”
说完拍了拍他的肩,上了马车,掀开车帘。
卫云岫还在大放厥词,“齐王殿下要留你,你不情愿,婉拒就是……”
马车里昏暗无光,只从裴鸢半开的车帘里照进些火把的暖光,齐王的脸一半陷在黑暗中,鼻唇覆着暖光,眉头轻皱着,侧眸看着她。
裴鸢僵住了。
“进来。”
齐王出声,马车外响起一道抽气声,随即一派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