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云岫苦着脸,眼看裴鸢走了,垂首看着属于自己的公文,不住挠头。
-
裴鸢到了大理寺,见差役在集结,像是有要紧的事,但他们神情轻松,还有些插科打诨的。
刘寺丞见了她,未等她问,就告诉了她,“今日刑部处斩一批案犯,调大理寺差役去帮忙,裴主事以后要来我大理寺,这等场面会常见,可要去看看?”
裴鸢:“谢刘寺丞提携,我去与卢少卿打个招呼就来。”
刘寺丞:“少卿已经去了,正是他让我把你带上,走吧。”
刑场设在西市。
裴鸢还不是刑狱官,不方便帮着大理寺公干,被刘寺丞安置在了邢台的左侧,那方站了几个官吏,是百姓和官吏交界之处。
没一会儿,差役就位,几位绯袍官员上了邢台坐定,下令押送犯人。
裴鸢不知这些人犯的什么罪,与普通百姓一样往街头看去。
当头的是一位绯袍官员,骑着大马,面容俊俏,双眼细长斜飞,嘴角带着些笑意,扫视着人群。
忽而看到裴鸢这方,笑意更甚,是在看她旁边的几人,但她莫名觉后背发寒。
光天化日,那人的笑却有些森冷的邪气。
“天杀的冯狗!”一声低骂忽然在身侧响起。
裴鸢震了一下,想起了卫云岫提到过的刑部侍郎,也是黑无常,冯未明。
裴鸢装作没听见,去看冯未明,他身后跟着一串犯人,戴着脚镣枷锁,由绳索牵着,足足三十来人。全是男丁,老的少的都有。
犯人渐次聚拢,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,差役被挤得东倒西歪,随着犯人最后走出来一列着甲胄的金吾卫兵将,沸腾的百姓才冷静下来。
领头的是郑达。
郑达着了甲,看起来威风八面,神情冷酷,眉头紧皱着。
裴鸢看着郑达身后,没看见齐王的车驾,莫名松了口气。
郑达锐目若鹰隼,打量着官员聚集处,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在,扫过裴鸢时有些诧异,回头看了一眼街口的茶楼,一边的茶楼窗户里塞满了围观的人面,另一边却紧闭着,只开了半扇,还用纱帘遮挡着窗后人。
酒楼里没有动静传来,郑达也就当裴鸢不存在。
犯人到齐。
刑部官员宣读罪状,裴鸢才知这些人全犯的谋逆罪。
罪状所示,这些人都与徐敬扬州起兵谋反有关,或是暗中资助,或是暗通款曲,而户部右侍郎罗均则是私下诋毁了陛下。
诋毁天子,是谋逆之罪,而谋逆罪判斩首也是应当。裴鸢不知罗均素日为人,是否总是诋毁陛下,心中没有多少波动。
观刑的百姓之中,大多义愤填膺,对罪犯们嗤之以鼻,少数满脸兴奋,是来看热闹的,没有一个为之喊冤叫屈。
刽子手只有五个,一次上台五人,一次次看着人头落地,排在后头的案犯已经吓得昏死过去,即便如此,也要用水泼醒再斩首。
看了两批人头落地,裴鸢脸色苍白,干呕了两次。
一旁的差役们面色肃然,不露情绪。
百姓中有不少人拍手叫好。
而裴鸢身旁的官吏们咬牙切齿,“罗侍郎只是骂了几句,何至于此!”
甚至有人暗骂,“疯狗助纣为虐,待……第一个拿了他狗命祭天!”
“祭天?他也配!该千刀万剐剁成肉酱投入茅厕!”
愤恨声中忽而出现一道沉稳的嗓音,“仅因罗侍郎曾是司空的府属就遭此下场,诸位都莫存侥幸,事到如今,只有殿下能保大唐国祚,能保你们。”
裴鸢仔细听着,眼神直直看着前方,不防有人忽然转头迎着她的视线,狠狠看着她,“你是何人?报上名来!”
裴鸢似是没听清,眼神茫然,“什么?”
四周还是嘈杂,那人走近了些,打量了裴鸢几眼,“问你是何人,哪个衙署供职?”
“下官是大理寺借调来的。”
“是谁的僚属?”
“下官为朝廷正官,自是为天子僚属。”
那人脸色顿变,穿过人群后忽又回来,“跟我来。”
裴鸢不动,“下官当值中,恕难从命。”
对方冷笑一声,不一会儿,两绯袍官挤过来,开了道,让出一位气势不凡的紫袍。
裴鸢仍旧维持着平常。
项王李真打量了裴鸢一眼,“天子僚属,九品小官。就你一个来打本王的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