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道瑾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失了分寸,他缓过神便觉得伤口隐隐作痛。那蒙面人用的兵刃实在阴毒,伤口皮肉翻飞,惨不忍睹,确实不宜长途奔波。
徐道瑾知儿子速来稳重严谨,身边两个侍卫更是武艺高强,由他前去自是再好不过,只是想到他若与韩家人碰面。罢了,只要能阻止此事救下韩家,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。
徐道瑾心中做了决定,朝徐知叙交代一番后,留下几名护卫便将其余人手全部给了他。
“知叙,切记,对手狠毒狡诈,万不可小觑。你此番前去必定危险重重,务必安全归来。还有,韩家那小子,无论如何都要保下他!”
徐知叙点点头,策马便直奔城门方向而去。
风雪中,他回头朝后遥遥深望一眼,只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弓着腰伫立在雪地里,神情忧心如焚。
父子两隔着这漫天飞雪遥遥相望,却不知这是彼此间的最后一面。
再回首,物是人非!
随着京中钦差出使的消息传来,松江府官场的局势暗地里早已陷入了水深火热。
万松一党火急火燎的准备着拼死一搏,潜逃多日的匪首虎鲨也在夜幕下踏进了万家大门……
这些官场阴私普通百姓自是不知,街道上车水马龙,各家生意铺子依旧热闹非凡,酒楼中说书先生讲起松江府旧事更是心有戚戚然。
“话说四年前,韩大将军前脚赴京,匪寇趁机便杀进了松江府。只恨贼人丧心病狂,老弱妇孺都不放过,街头尸横遍野,惨不忍睹。
那一日,多少人失去了父母妻儿,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。那岳家村、云岭村就是在那时被屠了村,别看云岭村现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,若不是韩家军后来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流民安置在那……”
“还有那勾结海匪犯下滔天大罪的罪臣叶锡……”
“后来呢?后来呢?”
说书先生说到一半,拿起醒木往桌上一拍,故弄玄虚的说道:“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”。
酒楼中来往者外地旅客甚多,听闻这些跌宕起伏的故事自是被勾得心痒难耐,囔囔着要他赶紧讲完下半段,更有义愤填膺者当堂就骂起那叶家罪臣来,直喊道:“如此逆臣贼子,活该满门屠尽,快哉快哉!”
喧喧闹闹间,酒楼角落里两拨人各有所思。
秦言和沈明舒还在遗憾那故事只听了一半,他们马上就要随商队出发了,怕是以后也没机会听到下半段了。
稚一则是有些震惊,这么巧?那大将军韩辉四年前竟进过京。一些许久不曾想起的往事浮上心头,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开始冲击着她的记忆。
四年前,他们在返程途中遭遇了大规模的刺杀,杀手来势汹汹,将他们追至成华山后,阿娘为了护住她,出手杀了成华山上作恶的官差。
李代桃僵,她顶替了被押送进京的罪臣之女章玉晗的身份。
后来,她被人救了……
那些往事太过模糊,她早已记不太清,混乱的记忆碎片里,她只记得有张大旗随风招展,在漫天的风雪中屹立不倒,旗帜上张扬的大字她那时还不识得,之后更是消散在了日复一日的时光中。
如今想来,那张旗,是韩家的吗?
酒楼角落里,另一桌人则是咬牙切齿,其中一名汉子更是当场怒骂起来:“狗贼,亏得你全家死绝了,不然老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。狗东西,别让老子找到你们的坟。”
汉子骂完,手握成拳照着桌子就猛锤下去,力道之大,将杯中的茶汤震得到处都是,发出的声响更是引起了许多人侧目。
见周遭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,汉子身旁的岳持暗喝一声:“铜牛,闭嘴!”
“叶锡已死,多说无益,咱们有要事在身,别惹事。”
岳铜牛双目泛红,想起被杀戮殆尽的岳家村人,只恨不能将那叶锡的尸首都挖出来挫骨扬灰,以解他心头大恨。
岳铜牛饮恨在心,满眼都是不甘:“持哥,你说那叶家人真死绝了?当年那些尸首究竟被谁藏起来了?”
岳持冷哼一声:“还能有谁!这松江府,除了姓韩的,谁敢替叶家人敛尸。”
“韩家地图弄到没?成败在此一举,可千万别出了岔子。”
岳铜牛唾了一口:“老东西嘴硬得很,老九正在逼问呢,应该快了。”
岳持想起那嘴硬的老工匠,难免就想到了他的主子,姓叶的可恨,姓韩的更可恨!这么多年来,韩家那对祖孙对他们穷追不舍,杀了他们多少弟兄,那竖子如今更是不知将他大哥囚禁在了何处。
想起先前那些为了营救岳渊而落入陷阱的弟兄,岳持就恨不能将韩敛杀之而后快。
他望着台上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样子,心中暗哂。
兔崽子,腹背受敌,我看你韩家如何逃过此劫。四年后,你韩家将会是下一个叶家!
想到这儿,岳持心头一震,某个想法突然从心底窜出了水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