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玄鉴带着一身堪称扒皮抽筋的伤将受伤的虞钦送回天界,一边暗暗压制躁动的涂灵,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在天界调整将力,派阳熙下界去往鸟不鸣山探查情况。
魔域内有几位想作死的魔修,他们被困在魔域数百年,如今压制阵法灵力渐弱,他们只怕要坐不住——为避免人间生灵涂炭,也为了维护三界平衡和表示天界广纳四海的心胸,不到万不得已,天界是不会主动对魔域大举进攻。毕竟,魔域内也有老老实实生活的苦命人。
如今天界没有拦住乌桓入魔域,乌桓身负高强修为,他若入魔域,定会盯上魔尊的位置,如此只能让他们狗咬狗斗上一会,也让天界喘口气。
依据玄鉴和虞钦对乌桓的了解,他平定魔域之乱后,目光一定会转向天界。只可惜,天界帝君现在成了丢了神识的人,还在化阵时身受重伤,即便在灵气十足的天界也要养上一阵子。
玄鉴一方面将天界布防调整好,一方面又让天界神官盯着魔域动静,自己才能趁此间隙回来将以前身上乱七八糟的旧伤好好恢复一番。
如今正值紧要关头,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了。
玄鉴心里突然了无生气地叹了句:“来不逢时啊,龙崽子。”
“龙崽子”这时正无知无觉地靠着金网把玩手上那根骨哨,突听身后有脚步声,目光立时亮起来。他秉着激动愣是没回头,不过眨眼间,他听那声音蹦蹦跳跳的,觉得这种脚步声怎么着也不像是玄鉴会发出来的。
难不成南溟岛上还有别人?
檀越皱着眉,猛然转头,小姑娘已经歪着头站在了他两丈外,四目相对,一个目瞪口呆,一个略带疑惑。
小姑娘长得不算难看,反而有些跳脱的眉清目秀,不过来回两个眼神,檀越便发现了,这种毫无畏惧的目光中带着一点十分明显的空洞,这种眼神他在铸剑谷也见过。
“他这么闲吗?什么时候弄了个傀儡出来?”檀越心道,“不过,手法倒是比那次的雪人要好得多,想必那雪人根本不是他用心堆的。”
檀越心里有点不乐意。
其实檀越不知道,这两具木傀儡是玄鉴对着画册磋磨了大半年才成这般能入眼的样子,若是看到当时陆离见到的那个“小姑娘”,可能还不如雪人呢。
镜花在两厢对峙中率先开口,毫不客气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为什么来这?”
“我叫檀越。”檀越道,“来这找人。玄鉴,你认识吗?”
镜花点头,却神色冷然地说道:“他不在,你走吧。”
檀越:“他去哪了?”
镜花:“不知道,他没说。”
檀越: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镜花:“不知道,他没说。”
檀越思忖片刻,乌桓出逃,玄鉴想必要回天界去安排:“他......”
镜花:“不知道,他没说。”
檀越眉尖微皱:“......你还会不会说别的话?”
镜花“不”字刚张开口型,咕咚一下又咽回去:“当然会说别的,但我不认识你,我家主子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,嗯......反正他不在,你赶紧走吧,不走,放青竹咬你。”
镜花小大人似的恐吓完,摆摆手,转身就要跳着回桃花庵,双臂刚摆动蓄力,便听檀越道:“哎,那个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镜花。”镜花抬着两条腾到半空的手臂,转身神色郑重地说,“你记住了,我叫镜花,就叫镜花,没有别的名字,你也不准叫我别的名字,就算你叫我别的名字,我也不会答应的。”
檀越:“......”
乱七八糟说得什么啊。
檀越尴尬着点头应下:“行行行,镜花,主要是我也不知道你别的名字,镜花这名字挺好的。那你知不知道......这个金网能不能,打开一下啊?”
镜花被他夸了句名字好听,开心溢于言表,连带着瞧檀越都可亲许多,将玄鉴之前叮嘱的“说我不在,其余一问三不知”这件事抛掉一大半,竟瞬间转变冰冷嘴脸,助起人为起乐来。
但她没能力打开这金网,只摇摇头,目光在檀越拍金网的手上落下,瞧见了那根洁白骨哨:“你想要送那个给玄鉴吗?”
檀越一愣,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小姑娘极速的变脸。
“啊?啊!”檀越道,“我就是想送,有这东西挡着,也没办法啊。”
镜花凑近,突然将手伸出金网外:“给我,我替你送给他。”
檀越瞧着堂而皇之伸出金网的手,眉尖皱得更紧:“为什么你可以穿过它?”
“不知道。”镜花不管不顾地喝道,“快点,你送不送,这东西很烫的,一会给我烫化了。”
檀越脑子几乎没反应,凭身体本能反应匆忙将骨哨放到她手里,紧接着攥住她手腕,自己顺着镜花手臂位置伸手往前碰金网,还是一堵墙一样,根本穿不过去。
“你干什么!我不给你送了!”镜花怒道,“非礼啊!非礼啊!来人啊,有人非礼小姑娘!啊啊啊啊!”
檀越匆忙松手,顶着满脑门草色对着镜花摆手解释:“不是,我不是那个意思,你误会了,我就是想试试......”
镜花才不听他解释,当即缩回手,骨哨摔地上,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手指着檀越鼻子,一手掐腰,劈头盖脸地骂道:“你这个登徒子、臭家伙、不要脸的伪君子、树上的臭虫、地里的烂蛆,你这......”她倒腾了口气,接着骂,“......你这道貌岸然的狗崽子!”
檀越目瞪口呆地接下这些从未往自己头上安的“美名”。
镜花怒气冲冲地骂完,搓搓手腕,出了这口恶气,瞧见这“登徒子”还在看自己,仗着这人进不来,胆更肥了,掐着腰昂着头:“看什么看,再看把你眼珠子扣下来当玻璃珠踢!”
檀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不仅没生气,还倚靠着金网,好整以暇地问:“这些都是他教你的?”
“要你管!”镜花在怒火中依旧回了他一句。
檀越点头:“不知道为什么,感觉你跟他还挺像,不愧是他教出来。”
镜花:“要你管!”
虽然这小姑娘气得要炸了,却依旧很有礼貌地接上檀越的每句话,弄得檀越更加忍俊不禁,快要把自己憋笑憋死了。
镜花怒气冲冲地转身要走,檀越忙叫她:“哎,镜花......姑娘,那个骨哨,劳烦捡起来带回去给他呗。”
镜花喊道:“凭什么,登徒子的脏东西,我才不碰!”
檀越急得直拍网。
这时,一道声音突然出现:“没礼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