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位小厮心下了然,捧着小木桶各自隐入人群。
老道正若无其事的朝着他们走过来。
不知为何,牧瑾心里有种感觉,这白胡子老道这次还是奔他来的,牧瑾脚下未动,站在原地等他。
白发老道停在牧瑾面前,这次没有拐弯抹角,手持拂尘,捋着胡须对他开门见山:“公子头顶黑气仍在,霉运不日就到,不如跟我修习术法,来日便可飞升成仙。”
牧瑾淡然问道:“有何好处?”
白发老道捋须道:“成仙难道不是最大好处?”
牧瑾问:“好在哪?”
白发老道:“万人敬仰、瞬行千里、百代长命,难道不好?”他眼神微动,又道,“否则公子为何还要走修仙路?”
牧瑾道:“我修习术法只为一时乐趣,并不想走修仙路。抛弃情与义,做个冷冰冰的木偶有何好?我有家人有好友,在凡间逍遥自在不好么?”
白发老道被噎了一下,坦然道:“凡人最多不过百载光阴,还要时时忍受五毒六欲七情之苦,一生步履维艰,挣扎存活,实在艰难。”
牧瑾点头道:“确实。”
白发老道微微一顿,被他突然的认同弄得不明所以。
牧瑾微微一笑,道:“确实艰难。否则......又如何有了你这种凭着半吊子法术就敢出来坑蒙拐骗的骗子!”
白发老道一愣。
牧瑾出手如电,朝老道甩出一张符箓,身影霎时向后闪出数丈。就在此时,自四面八方兜头泼过来一圈腥膻之物,四面楚歌逃脱无门,顷刻间老道所立周围已是一片暗红。
是牧瑾为他精心准备的黑狗血。
白发老道带着衣摆一片刺眼暗红,也不反击,狼狈逃窜得无影无踪。
牧瑾此战大胜,招手,收兵回府。
长街尽头的偏僻小巷,白发老道拂尘轻轻一挥,衣裳血迹顷刻消失,狼狈之相霎时无影,又是一派仙风道骨。钟离看着远处离去的那抹霁月光风的背影,眼中添上悲戚,捋了两下白须,默默叹了口气。
“命也。运也。天意如此,老夫也无法插手,战神醒来可莫要怪我啊!”
无奈之音落下,白衣早已原地消失。
闲散数日一晃而过,牧重山五十岁生辰,没有豪门富绅的大操大办,寿星做了吩咐,只牧府院内自己人弄上几桌,邀请了几位至交好友对酒当歌,乐呵乐呵即可。
一大早,牧瑾先向老爹简单问候了句“生辰喜乐”,然后同管家吩咐了几句晚间生辰宴的一些菜式,管家是牧府老人,这些根本用不着牧瑾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操心。
可牧瑾觉得自己应该做这些,不知为何,好像如果什么都不做,他心就很慌很乱,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心才能安定。
牧重山看着院内忙得脚不沾地的儿子,露出了今年最开心的笑容。
管家站在牧重山身边,也露出安慰笑容:“少爷真是长大了,知道心疼老爷了。”
牧重山看着那抹月白身影隐入小路,这才笑吟吟开口:“只要他好好的,其他都不算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月白身影复又蹿出来:“爹,我出去一趟,这就回来。”牧瑾蹦着高朝廊檐下招呼一句,转身跑走。
牧重山郑重地应了声“好”。牧瑾扬了扬手,表示自己听到了。
出门懊恼地一拍脑门,竟然忘了件最重要的事。
他此前亲手给父亲做了件除邪去祟保平安的法器,成是成了,就是外表不太好看,前几日送去城内打造首饰的金银铺子让掌柜帮忙修整法器外貌,起码要能拿得出手才行。
谁承想,这两日他还在研究那本真假掺半的“骗子书”,一时忘了要去拿生辰礼,才想起来,否则岂不误事。
正当晌午,牧瑾从铺子出来,手上掐着一个掌心大小的雕花檀木盒,笑容满面,应是对手中物格外满意。
刚迈下台阶走了两步,一人便朝他横冲直撞贴过来,“扑通”一下跪在他脚边,抓着他袍角,撕心裂肺涕泪纵横地喊道:“牧少爷!牧少爷!求你救救我父亲,你不是在那无思山修仙么,求求你,求求你,救救他......”
来人正是牧瑾经常光顾的那家桂花甜糕的摊主人,名丁杰。
丁杰这当街下跪一通哭天喊地,将周围不知缘由的路人目光全都吸引过来,若不是这些本地人都知道这位牧少爷什么脾性,弄不好还真以为牧瑾把他怎么着了呢。
牧瑾也被他这猛然一冲吓得怔了一瞬,心却调整得很快,他一边将丁杰扶起来一边问:“你父亲发生何事?”
“他......他发了癔症,口中念念有词......我们没看住他......跑去了春水谷。”
牧瑾神色一怔,惊道:“春水谷?”
春水谷便是牧瑾三人布阵的那个山谷,也就是出现生魂冢的那个山谷。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,事无巨细地跟我说。”
牧瑾转脚就往城外走,丁杰在他身旁迅速调整思绪,将这几日他父亲的异常行事一五一十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