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准备进小区门的李靖凯，看到吾元舟把墨绿色自行车随意的靠在了道旁的绿化梧桐树上，之后他走到苏青身前，蹲下。

苏青手在眼睛上揉了揉，自然而然地爬到了吾元舟背上，双手环住了吾元舟的脖子。

李靖凯疾步，隐匿在门卫处，吾元舟背着苏青进了小区的大门，苏青脸埋进吾元舟的后背，手挡住了脸。

门卫A：“这苏家的小伙子，又怎么了。”

门卫B：“不会又病了吧，可怜，他自小好像一直身子底子不好。”

门卫A：“唉～”

-

吾元舟背着苏青进入2102，他放苏青到沙发上，把客厅最亮的灯打开，然后匆匆走到苏青身侧，单膝跪地，靠近苏青：“哥哥，我看看。”

苏青：“没事儿，就蹭破了点皮儿。”

吾元舟把苏青袖子拢起来，他仔细检查，苏青的整个左小臂，皮肤被剐蹭的如鱼鳞一样，虽没流血，但起皮了。

吾元舟从抽屉拿出酒精和棉签：“哥哥，消消毒。”

消完毒后，他又向苏青胳膊喷了愈合伤口的喷雾剂，把苏青袖子规整、挽高：“哥哥，小心药蹭到衣服。”

苏青：“好！”

苏青的心思，其实一直不在处理伤口上，而他在意的是，刚才自己愚蠢的话。苏青自爬上吾元舟的背后，脑内翻腾没有停歇，他在思考如何找补。

自己勒令吾元舟不许谈恋爱，管的太宽了吧！

刚才他进小区捂脸，并不是因为吾元舟背他，他怕被熟人看到，而是，懊恼自己此前一刻对吾元舟的莽撞。

苏青顾不得此情的浪漫，他还沉醉于楼下刚才自己唐突的景象里。

苏青：“吾元舟，我刚才很过分，是吧，我收回那些话。”

在整理药箱的吾元舟停了手，他抬头，眨了眨眼睛：“怎么了，哥哥？”

苏青也迟钝了，他缄默不言，不知该以如何的借口搪塞吾元舟。

见苏青不语，吾元舟顺势坐在了苏青腿边的地毯上，仰着，默默看他，表情平静。

苏青决定直言：“对不起，我很过分，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儿。”

吾元舟脸依旧风平浪静：“陪你两年吗？”

苏青还穿着自己鞋子的脚指一紧，左手搭在右手上，开始紧张地扣手指。

他像一个正在被审判的犯人。

苏青尴尬地不想承认，但他只得点点头：“我太愚蠢了，你别介意，就当我没有说过，我们还是朋友，还是朋友。”

如果是一天之前，吾元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，并笑着说会陪哥哥一辈子，可是此刻，他不能。

昨晚上，他的父母吵架了。

前一阵清明节，他爷爷去世了，他的赌鬼父亲吾炜，以奶奶孤独需要孙子陪伴为由，为难卫晓源，威胁要给吾元舟转学回燕城。

吾炜，压根不在乎吾元舟爷爷奶奶的生与死，他的目的，就是以孩子为借口折磨前妻卫晓源。

看到吾元舟沉默着，苏青一慌，难道连朋友都没得做了。

苏青从沙发上滑下来，强行挤到吾元舟和沙发的缝隙中，他像个塞子，把自己塞进吾元舟身前，这样，他紧紧挨着吾元舟，方便近距离说话。

苏青凑近：“吾元舟，我不想失去你，你理理我吧！”

他像一只嘤嘤嘤委屈的小狗，很乖，很乖。

吾元舟不知如何回答，他接近苏青目的很简单，赶走伤害骚扰他的人，然后默默陪伴他到高中毕业。他曾经短暂地奢望过更远，内心有颗小幼苗发芽了，但他此刻无力浇水，他连既定的目标可能都没法完成了。

吾元舟只本能地叫了声：“哥哥！”

苏青：“哎～”

这是苏青第一次应承的如此大声，刻意调高的大嗓门，让吾元舟脑子一热：“哥哥，我们远走高飞吧，我打工挣钱养你。”

是本能的一句话，一句出自十六岁幼稚男孩的高言阔语。

远走高飞四个字，给了苏青巨大的冲击，他心动了。

苏青猛然起身：“我们走吧，离开这里。”

哐啷一声，苏青把身后的书包丢在地上，然后把手机也狠狠地砸在地毯上，他把口袋里的零零碎碎都掏出来，抖落一地，之后他拉起吾元舟的手说：“所有的东西，我都不要了，只要你。”

见吾元舟依旧坐在地上，苏青忐忑着说出了他的台词：“你愿意跟我一起流浪吗？”

吾元舟的理智被吞噬，他点点头站起来，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，而苏青一副狗狗眼盯着吾元舟，期待着。

苏青：“走吧！”

吾元舟：“嗯！”

两个人，没带任何通讯工具，手拉着手，冲出了2102，默契地，没有向电梯口走，而是顺着楼梯，跑到一楼，跑出了小区，一直向东，一直向东，直到气喘吁吁，脚底发软才停了下来。

哈哈哈哈，哈哈哈哈。

一边喘气，一边狂笑着，像真摆脱了各自的束缚，获的了无边的自由一样。

跑累了，两人顺着路灯下，牵着手，追着影子，漫无目的游荡，像两只孤魂野鬼。

路面上的人，越来越少，突然冷风起，天边出现了一道闪电，紧接着，雷声轰鸣。

风吹得苏青缩了缩脖子，下一刻，吾元舟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。

“我不冷。”

吾元舟命令道：“穿上。”

风迷了苏青的眼睛，他用手揉着，吾元舟抬起他的下巴：“我看看。”

灯光太暗了，吾元舟带苏青到路灯底下，然后捧起他的脸，看他的眼睛，果然，有个小黑点趴在他的眼球下。

吾元舟从口袋拿出一张卫生纸，小心翼翼地替苏青拨开入侵物。

“哟，亲呢，快走，碍眼死了。”

两个人身形一顿，抬眼望去，只见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子，从他俩不远处路过，嘴里嘲讽着看到的景象。

路人的话，此刻没有任何杀伤力，吾元舟回身，仍旧仔细地替苏青擦拭眼睛。

见黑色外侵物已经不见了，吾元舟：“好点了吗？”

苏青眨眨眼：“不难受了，好了。”

此时，天空竟飘起了雨，旋即，大雨滂沱。

两个人，牵着，慌慌张张躲到一旁的廊檐下，惊魂失措间，双目对视，竟都笑了。

雨顺着廊檐流下，像断线的珍珠一样，把两个人搁在一方小空间内，像拥有了短暂的自己的世界。

苏青伸手触碰雨。

雨滴打在手上，凉凉的，身边的吾元舟手插在裤兜里，立在苏青身侧，定眼看着前方。

吾元舟记起，也是如此样的狂风骤雨夜，母亲带着只有八岁的他，步行着，逃离燕城，他只记得，那天走了很久很久。

身旁的人动了动，吾元舟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，他转身看苏青，苏青突然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，还给吾元舟，然后冲进了雨夜了，他想一个人消失。

“哥哥，危险！”

马路上雨夜开车的人骂了一句“傻逼，不看路啊！”

苏青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，又跑过马路，他准备躲起来，去到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，这样，他或许能够开心起来。

“哥哥！”

听声，吾元舟在靠近了。

苏青顾不得脚下的路，今儿带吾元舟一起逃跑，是个错误的决定，吾元舟家庭幸福，而自己生活一片狼藉，他干嘛拉幸福的人下水呢！

我应该自己走。

大雨迷了苏青眼，他只顾得向前。

吾元舟拽住了有些疯魔了的苏青，苏青使劲儿甩手，他喊：“放开我，放开我。”

狂风骤雨中，一个人都没有，一道闪电下来，照的夜空绚丽。

苏青冲着吾元舟喊：“你知道吗？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，我爸爸飞机出事了，未出生的弟弟，也死了。”

苏青又喊：“妈妈说，我是扫把星，是我害死了弟弟，她说，本来我这具身体不属于我，是弟弟的，被我强行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