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四号放学,天空暗淡,烟雾缭绕。
苏青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,本来李烯然要送他,苏青拒绝了。
路边不时有两三人拿着纸钱,蹲在路边画一个圈烧,烟尘弥漫,焚烧后的黑色纸屑到处飘,股股白烟随风游荡,似在呼唤亲人来。
苏青站在路边,他靜靜地盯着那些白色缭绕如丝线一样向上攀爬的烟,烟尘向上飘一段,他抬头看一段。
爸爸,你和弟弟也会回来吗?
沉静了一会儿,苏青仿佛进入到一片寂静的时光内,周围光影交错,而苏青的视线模糊了。
他流泪了。
泪水扑打在白色的校服上,胸前湿了一片。此时,从路边拐角拐过来一对中年夫妇,两人见一高高的男子杵在路灯下,背着光,在这清明节前一夜晚,俩人真的吓一跳。
呦呵!
女子惊悚,一声颤抖,随之她说:“老公,吓死我了。”
女子抱着男子的胳膊更紧了,她倾身向男子,斜眼拥着老公一起路过苏青身边。
路过时,两人看清,站着的是一个中学生,穿着校服,而眼睛直直地发愣,脸上水光横流。
女子:“小学生,你怎么了。”
虽然女子很害怕,但是善心还是驱使他悄悄靠近了眼前的中学生。
见中学生依旧愣愣地不动。
女子拍了拍苏青。
苏青从“走火入梦”的虚幻中醒来,他撇撇眼,观察周围情况。
眼前,中年男子搂着媳妇,女子脚离他很远,但身子前倾,一脸关心的问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女子:“大晚上的,快回家吧,你看看周围。”
女子指指十字路口的东西南北,接着说:“你听,还有哭声,快回家吧,这路暗淡,不安全,出来什么怪东西,吓到你就不好了。”
苏青点点头,依旧没挪脚。
女子借着催促:“快走吧,回家吧,小心爸爸妈妈担心。”
“嗯!”苏青提高嗓音,“谢谢您关心我,我这就回家。”
苏青弯腰道谢后,紧了紧肩部的书包带子,迈脚向家的方向走。
越到小区那条道时,烧纸的越来越多。
韦一小区这片区,本来都是村落,村的地里都埋着亲人,那时候为了修筑保护区,平了地,平了坟,找不到“住址“”的家庭,只能逢年过节,在十字路边烧纸钱,期盼亲人在那边也幸福快乐。
呜呜呜~
一阵狗叫声在这细丝哭声中响起,吓了苏青一跳。苏青低头,一只白色绒毛小狗摇着尾巴,蹭到苏青身前。
苏青蹲下,小狗依偎到苏青怀中,尾巴摇的更欢实了,嗯嗯地叫,他很喜欢苏青。
余光中,一个更大的白色绒毛大狗从四季青中探出脑袋,它看到苏青后,笑着,从藏身地出来了,围着苏青转悠,蹦蹦跳跳地。
谁家的小狗狗呀!
两只狗狗体毛干净,大的膘肥体健,小的活泼可爱,一看就是被精心养护,好好照顾的。
“你们的家人呢?”
小白狗向苏青怀中钻,苏青把它抱起来,左右看了看,没发现有它们的家人在身侧。
“你们是跑丢了吗?”
被抱的高高的小白狗,窝在苏青臂弯,它突然舔苏青的脸,痒痒地,苏青咯咯咯笑起来了。
“别舔我,痒痒。”
被“宠爱”的受不了了,苏青放下小白狗,此时,大狗狗靠到苏青身侧,它很沉稳,像是一个长着一样,慈祥地看着苏青。
苏青看着它的脸,竟又想流泪了。
眼泪不受控制,又流下来了。
大白狗拱拱苏青胳膊,似在安慰他。
“我没事啦,只是想爸爸和弟弟啦。”
苏青从来不对外人提他爸爸,而莫名,他对着一只狗狗袒露心声。
花落,苏青抱着大白狗的脖子,头依偎了过去。大白狗很暖和,很暖和。
渐渐地,苏青睡着了。
“喂,小伙子。”
苏青迷迷糊糊醒来,扫纸屑的环卫工人阿姨摇了摇他:“醒了没,快回家吧,烧纸的都散了,你靠在这干啥呢。”
不知什么时候,他竟然蹲在路灯下睡着了。
苏青左看右看,那两只狗狗,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,希望它们顺利找到家人吧。
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,苏青走进韦一小区,只看一眼,他便瞧见了21楼散发的红光,苏青瞬间紧张,手心开始冒汗,内心砰砰跳,呼吸急促。
他依旧,顺着本能,顺着惯性,爬到了二十一楼。
平时,他大多时候坐电梯,今儿,他想走楼梯,拉长回家的时间。
走到2102门口时,苏青向门上望了望,2102门依然紧紧锁着,苏青伸手推了推,门纹丝未动。
苏青又用力推,门依旧安静。
苏青掏出手机,颤抖着双手,神情焦躁地给吾元舟发信息:“吾元舟,你在哪呢?”
后面一句,我现在很需要你,他叹了一口气,打字又删除了。
这句话,像绑架,他不想当绑匪。
对方很快回了信息,很简单很坦诚:“哥哥,我在燕城。”
苏青又秒问:“你还得多久回来。”
这一条回复间隔了很长时间:“还需要一段时间。哥哥,有事吗,我拜托李烯然接你上下学,你为何拒绝?”
知道吾元舟没在安城,苏青不想再叨扰他了,苏青故作平常,轻松回答:“我自己可以回家的,你别担心,我能好好照顾自己的。”
此时苏粤莹不知什么时候,晃到了苏青身前:“苏青,你杵在门口干什么?大晚上跑哪去了,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,你都在通话中,跟谁聊天呢,我看看。”
苏青抢先把手机放下:“没跟谁聊天。”
苏粤莹明显怒气横生:“还不快回家,你不回家,弟弟也要回家的。”
一听到“弟弟”两个字,苏青两眼一黑,长长叹了一口气,他知道,他是躲不过去了。
苏青进屋不久,2101的李靖凯便听到了那个每年清明节前夜都能听到的惨叫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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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一如既往,清明节当天,苏青请假没来学校。
卫格格给苏青发消息,苏青未回复。她纳闷:“昨天还好好的,今天怎么突然生病不来了。”
姚桃:“他每年清明节这天都不上学的。”
田枕问:“为什么?”
姚桃摇头。
他们几个都隐隐知道苏青爸爸去世了。
田枕又追问:“是去祭奠他爸爸了吗?”
姚桃:“好像是吧,他爸爸不是安城人,好像是高原人,如果要去高原祭奠的话,那肯定只能请假了。”
卫格格撅噘嘴:“他不来上学,身后空落落的,一扭头没人跟我说话,怪无聊的。”
田枕像一只哈巴狗,他凑上前:“我呀我呀,跟我说话。”
卫格格翻了个白眼,做了一个囧的表情:“你,一边去。”
叮叮叮,上课铃声响了,姚桃回到了第二排,数学老师樊悦进教室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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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校大门口的黄色玉兰花开始凋谢,花瓣一片一片零零散散地漂浮下来,七歪八斜地躺在地上。
李靖凯无心听课。昨晚,那个低声萦绕的哭喊声,一直回荡在他耳际,他心颤颤,依然记挂21楼。
作为苏青家的老邻居,按照一般的发展,两人应该是发小,关系很好才对,但李靖凯和苏青自小,一直形同陌路。
小时候,李靖凯父母禁止他跟苏青玩儿,说苏青是个坏孩子,他们一家子都不正常,有病。
但随着时光渐渐长大,尤其是上了高中后,他发觉,苏青,不像小时候口口相传的那样。他心思单纯,人也很有趣儿,除了爱沉溺自我世界外,没什么大的坏毛病。
他们经常在电梯口,楼道碰见,而苏青总是让着他,让他先过,或者让他先上电梯。
小时候,小区传言,苏青似洪水猛兽,长大了,他才发现,哪有那样性子软,被欺负了都不吭声的“洪水猛兽”。
渐渐地,李靖凯对苏青放下心防,并几次尝试跟苏青打招呼,套近乎,但都因为他也怂,没有成功。
这学期,他鼓起勇气,准备和苏青做朋友时,而苏青身旁杀出一个程咬金,一个叫吾元舟的家伙,他横插一杠,自己这想凑上去的心思,瞬间也没了机会。
因为,苏青不需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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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,每年苏青家清明节时,总是房门紧闭,门前会摆出两个白色的花篮,以前,苏青也会喊叫,左邻右舍都以为是苏粤莹在教育孩子,小时候劝慰过几次,但每年都上演,所以,众人也麻木了,懒得管了。
而昨晚,苏青家传出来惨叫声,那叫声不似以前,以前只是哭但不惨,而作为,明显能听出来“惨”的元素。
模模糊糊中,李靖凯听到:
妈妈,不要!
妈妈,我吃饱了。
妈妈,疼!
……
虽然别人家的闲事最好不要管,但李靖凯隐隐心里不安,正义感驱使他不得不想苏青的事儿。
数学课毕,李靖凯大胆地走到卫格格身前,卫格格皱眉一愣,田枕警惕地看着李靖凯,防御着。
平日,李靖凯像只雄鸡,总是昂着头,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下巴看人。
但也确实,李靖凯是三班成绩最好的。
可后排的卫格格等一众,最看不惯他这副趾高气昂的雄鸡范儿,几人跟他气场不和,水火不容。
可今儿,李靖凯鬼鬼祟祟地走到卫格格桌前,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,很古怪。
李靖凯是开发一中的Bking,他往日作风,属于高调装B又故作低调的范儿,目的是为凸显酷帅人设,迷倒其他班或者外校女生,这神神秘秘压根不是李靖凯的风格,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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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枕:“班长大人,有何指教?”
李靖凯竟蹲下来,眼睛和桌面平行,凑近到卫格格头旁,他本人目的是悄声靠近和卫格格小声说,而卫格格被吓了一跳,震惊又一脸嫌弃,她速移到田枕身边,一副,保护本仙子的脸孔。
田枕骑士精神附体,迅速进入角色,他提高嗓音:“你干嘛,干嘛,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你想干嘛?”
李靖凯无奈,只得猛然站起来。
李靖凯很高,突然像一根电线杆子,矗立着。他回复正常嗓音问卫格格:“放学,要去苏青家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