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,苏青已经沉沉地睡去。肖艳妮进入苏青房间,她摸摸苏青的额头,平日里白天以及晚上睡觉时,苏青总紧绷的额头,时刻防备,但今儿竟舒缓从容,苏青的睡颜无比安稳,表情舒展,不似过往的紧蹙和惊恐。
肖燕妮心有所思。
苏青似乎很喜欢隔壁的少年,很乐意跟他交朋友。
肖艳妮向上望了望被苏青用彩色的帆布遮挡起来的挂框,那个彩布底下遮挡的,是肖艳妮女儿苏粤莹多年的执着。
苏青想要彩色的世界,而自己的女儿,执着于给他提供白色的世界,两方矛盾,终有一天会爆发,或许不远了,高三转瞬就会到来。
肖艳妮取下其中一张相框的彩布,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苏青,一白一彩,她心里五味杂陈。
小雏鸟终究是要长大远离巢穴,展翅高飞的,这是挡也挡不住的。
肖艳妮在苏青房间待了会,临出门时又用彩布盖上了照片,她调低台灯亮度,带上门出去了。
苏青怕黑,他整晚整晚都是开着灯的。
门带上的那一刻,彩布由于盖的不牢固,门和墙碰撞产生的微微震动,由于地心引力的诱惑,彩布从相框上滑落,掉在了苏青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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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六点时。
卫晓源的车停在了韦一小区的门口。吾元舟从车上下来,后备箱开,他从后备箱拿出游戏机抱在怀中,然后走到前窗处向卫晓源挥挥手,径直向小区内走去。
坐在车上的卫晓源打着哈气,犯着困意。
开发一中早八点上课,本来卫晓源准备六点半从家出发,赶在七点半送吾元舟到校,然后自己再折回南郊上班,时间刚刚好。
然后,执拗的儿子非得让妈妈先送自己回韦一小区,说他骑自行车上学!!!
几个来回讨价还价,少年人的倔强和脑回路,打败了卫晓源,于是乎,卫晓源只得丧着头凌晨四点半爬起来收拾,五点准时到车库开车送儿子回韦一小区。
韦一小区前,路灯黑暗,卫晓源有些艰难地掉好头,一脚油门,开车奔赴南郊上班。
路上,路灯旖旎,卫晓源记起了一些事儿。
卫晓源第一次见苏青是一年前,那时是高新实验中学开学,卫晓源跟吾元舟一起到学校报道。
那时他们刚走到校门口,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温馨家庭,爷爷、奶奶以及两个孙子,不见妈妈爸爸,或许是上班呢吧!
吾元舟和苏泊认识,他俩在学校计算机竞技比赛选拔时同为一个小组,有点头之交。
当时刚开学,吾元舟和苏泊两人一起参加的小组进入了竞技比赛第二轮,短暂在校门口碰到,双方本打算只是寒暄一番匆匆结束。
但吾元舟突然指着一旁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苏青问苏泊,“他是?”
同时,众人目光聚焦到苏青身上。
此时苏青眼睛正盯着高新实验中学门口的月季看,那时月季刚冒新芽,还有几片墨绿色的叶子,经过寒冬以及霜打,还在坚强的挂在枝丫上,不肯离去。
听到苏泊叫自己,苏青从一副诗意的幻境中醒来,他看到哥哥身旁站着一个高高大大,身穿墨绿色衣服的少年,那少年戴着墨绿色的帽子,围着同样墨绿色的围巾,跟月季上被霜打了的叶子一样的颜色。
苏青多看了他一眼。
吾元舟唐突地向苏青打招呼:“好久不见!”
突然莫名的一句话,在场所有人尴尬了一下,都在想:“这小伙被冻傻了吗,嘴秃噜乱招呼。”
苏青也莫名回了一句:“好久不见!”
寒暄的两方人静止片刻,匆匆分开了。
背肩而过时,苏青回头望了望吾元舟,而吾元舟也在同时回看苏青,两方眼睛相撞,苏青迅速躲闪了。而吾元舟扔目不转睛的看着苏青。
卫晓源不得不提醒自己狗狗眼依旧看着已经远去的苏青身影的儿子:“看路看路,撞墙了。”
经卫晓源的提醒,吾元舟才依依不舍的回头。
从那一刻开始,卫晓源便觉得儿子变了,说不上来,有一股犹如自己谈恋爱时那种感觉了。
卫晓源内心:难道,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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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前,当吾元舟强行要买韦一小区时,卫晓源是不同意的。
让自己只有十六岁的儿子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外面,卫晓源不能接受。
但当吾元舟托着她来看房时,她在韦一小区门口碰见了自己的同事苏粤莹,简单和她聊了几句,只见一个清秀白皙的男孩从小区楼栋内出来,站到了苏粤莹身旁。
“阿姨好。”白皙少年礼貌向卫晓源打招呼。
卫晓源终于明白了吾元舟要买房到这个混乱的小区的原因了,她下意识呵呵感叹了一下。
少年人一听卫晓源的气音,眼神局促起来,卫晓源赶紧解释:“你好你好,阿姨刚嗓子不舒服,清清嗓子。”
少年微微笑,眼神能明显感觉到不安。
苏粤莹家的情况,卫晓源多少听同事说过。
她家有一个上高三的儿子和一个上高一的儿子,其中一个生病了,卫晓源打量眼前少年几秒,应该是这个了。
原来,当初在高新实验中学门口碰到的两个男孩,是苏粤莹的孩子。
寒暄完毕,苏粤莹和苏青离开了。
此时吾元舟从卫生间回来,来到卫晓源身边,他似要跟妈妈再磨一磨,撒撒娇。
没想到,卫晓源一口答应了,但一个前提条件,“不可夜不归宿,不可乱交友人。”
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吾元舟猝不及防?转瞬,他满口答应。
看着傻样的儿子,卫晓源笑了笑。
自从住到韦一小区,他的傻儿子天天接送人家上下学,哈哈哈哈,一想起来卫晓源便乐得慌,少年人的友谊,卫晓源不愿意多加干涉,少年人有自己的成长轨迹,他是独立的人,他有自己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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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元舟抱着游戏机上到二十一楼时,苏青玻璃上透着微微的黄光。
哥哥醒了吗?
吾元舟给苏青发微信:早安,哥哥!
一分钟……
两分钟……
十分钟后,哥哥都没回。
难道,哥哥一晚上都不关灯,哥哥怕黑吗?
吾元舟放游戏机到茶几上,他把单人沙发推到靠走廊的窗户边,关了灯,躺在沙发上,腿搭在沙发扶手上,天色依旧暮黑,屋内也漆黑一片,但隔壁淡淡的黄光穿透黑暮,映入吾元舟的眼。
吾元舟盯着黄光发呆。
试想,谁住在全是白色元素的房间内,不害怕呢?
白色元素到底是有益还是有害呢?
从平日的观察,哥哥家人对他是极尽照顾,百般宠爱,但是,哥哥为什么总是一副淡淡忧郁的表情呢?
有时,虽然他笑着,但是只是表现出他很开心,向别人展示他很开心,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