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莉亚咀嚼可颂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
凡尔纳站在餐桌对面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姿态规矩得像一个真正的副官。但他的眼睛没有一刻停止观察。

魏尔伦放下咖啡杯，眼睛扫了一眼战着的温尔，“你之前在哪支部队服役？”

“第八后勤团。”凡尔纳回答得很快，“文职工作，后来因为懂点异能理论被调到总部，再然后就被派到这里来了。”

“文职。”魏尔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算不上笑，“文职人员端着咖啡的手，虎口会有茧吗？”

凡尔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，虎口处确实有一层薄茧，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，也是他特意留下的人生痕迹。

“以前学过剑术。”他抬起头，迎上魏尔伦的目光，“家父觉得比较严苛，觉得不管男女都应该会点防身的东西。”

魏尔伦没再追问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，像是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。

莉亚把最后一口可颂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今天我要去前沿阵地看看，你跟着。”

凡尔纳微微欠身，“是。”

魏尔伦放下杯子，“我也去。”

这是不给她拒绝的意思，莉亚咽下嘴里的面包，端起咖啡欧蕾灌了一大口，用袖口擦了擦嘴角。

魏尔伦看了她一眼，“兰波看到又该说你了。”

“他现在又不在。”莉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，又抓起一块可颂塞进嘴里。

“用餐巾。”

这也算是物极必反，在太阳王宫，处处讲究优雅和礼仪，就算骨子里不耐烦，莉亚也会不自觉收敛，维持那副体面。

可一旦脱离大家长的管束，踏上这片硝烟弥漫的东线战场，她就彻底放飞了，怎么痛快怎么来。

“麻烦，我这只是习惯啦，又不是真脏。”

魏尔伦脸上出现一抹极淡的无奈，想起兰波每次见到莉亚‘粗鲁’模样时的痛心疾首，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，“袖口有灰，很不卫生。”

“不说这些。”莉亚生怕他在说些礼仪些的东西，连忙站起身，“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
*

前沿阵地距离指挥所大约十多公里，是一片由战壕，碉堡和铁丝网构成的灰色地带。

莉亚到达的时候，雾气还没散尽，这地方连水汽都感觉是灰色的，战壕里还有士兵，看到她，纷纷从蜷缩的位置站起来敬礼。

从他们身边经过时，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酒味，但除此之外还有比烟草更浓烈的恐惧，那种味道从毛孔里渗出来，混着汗水和泥土，没办法用任何香水掩盖。

她停下脚步，士兵整个人僵住了，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见此，莉亚默默走开，心里有点莫名其妙，这家伙害怕的好像是她？

那三位大人物走远了。

雪白的身影沿着战壕拐了个弯，消失在堆满沙袋的转角处。

士兵还站在原地，保持着敬礼的姿势，手臂僵在半空中，整个人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。

“行了，人走了。”旁边的老兵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，力气不大，但拍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
士兵这才放下手，手臂垂在身侧，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惶惶不安。

“你到底在抖什么？”老兵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特供烟，叼在嘴里点着，“又不是没见过大人物。”

士兵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，连连咽了两口唾沫，才终于挤出声音来，“昨天……那个峡谷。”

老兵吸烟的动作停了。

“我去了。”士兵说，声音很轻，很轻，“他们让我们去支援，说是有超越者在交战。”

“你知道那里变成什么样了吗？”

老兵没说话，叼着烟，眯起眼睛看他。

士兵抬起右手，张开五指，然后慢慢握紧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
士兵深吸一口气，把同伴抽烟的烟雾呛进肺里，要是平时他早就开骂了，但现在......

他闭上眼睛，眼前就浮现出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旧峡谷，河流改了道，河床裸露着新鲜的断面，像大地被撕开的伤口，敌人的重型坦克被拧成麻花。

而那片废墟中央，站着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