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亚落回地面时，军靴踏碎了焦黑的泥土。

回到驻扎地的时候，周围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路，目光追随着那道雪白的身影，没有人敢上前搭话。

她刚坐下没多久，就接到了不好的消息，准确来说，是一封用异能加密的语音留言，通话来自兰波。

“保罗失踪了，速回。”

她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那份通讯瞬间化为金属碎屑，在空气中洋洋洒洒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她问送信的人，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前线撤回年轻少女，不过能让十六岁未成年上战场的世界，也是糟糕的没边了。

报信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尉，金发碧眼，看起来比莉亚大不了几岁，他被那双紫色的眼眸看得有些紧张，共同作战的一年多来，他们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位的强大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“莉、莉亚大人，情报是今天凌晨传回的，兰波大人说请您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回信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莉亚打断他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

军靴踩在泥地上，咯吱咯吱响，金属微粒在她身周无声流转，形成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屏障，将战场上可能隐藏在暗处杀机隔绝在外。

她走进营帐，脱下沾满灰尘的军装外套，换上一件深黑的便服，雪白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扎成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，衬得那张本就冷白的脸多了几分冷意。

“通知雨果老师，前线的事暂时交给他。”莉亚一边系袖口的纽扣一边对身后的副官说，“我要回巴黎。”

她的副官不是别人正是萝拉，“莉亚大人，需要安排直升机吗？”

“不用。”莉亚系好最后一颗纽扣，指尖在袖口顿了顿，“我自己回去还能更快一点，你帮我报备一下空中管制。”

萝拉垂下眼眸，棕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芒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人都怕的哑巴了，六年的淬炼，让她学会了说话和杀人，在莉亚大人面前扮演最温顺的影子。

可有些东西，从未改变，比如此刻胸腔里那股翻涌的，近乎酸涩的嫉恨。

魏尔伦...又是魏尔伦。

也没见有什么血缘关系，但那个金发男人就是仗着这点哄骗来的名分，便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莉亚大人全部的视线，出征前的叮嘱，归来时的迎接，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位置，全被那个哥哥抢走了。

萝拉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将那声几乎要溢出的冷笑咽回去。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，从事实来说，魏尔伦还是她的老师，甚至在某些时刻救过她的命，恩情根本还不完，可那又怎样？

她就是一个不知感恩，不懂得满足的坏人，每次只要看着莉亚大人为了那个人动心起念，胸腔里那股嫉恨便烧得更旺。

魏尔伦对莉亚大人来说是特别的，她比谁都清楚，看起来对什么人都一副冷冷淡淡的莉亚大人，实际上却把魏尔伦放在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重要位置。

那些温柔与在意，都是独属于家人的特权。

她全都想抢过来。

“莉亚大人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雨果先生......那边真的不需要属下提前通知他吗？”

“不用，说了我还能走得掉吗。”莉亚转身，如水晶般通透美丽的紫色眼眸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柔和，“小萝拉一切都拜托了，回来的时候我会为你带礼物的。”

萝拉低下头，指尖深深陷入掌心，血痕在愈合与撕裂之间反复。

——礼物？她只看到了风险，那个重力操控者身边从来不太平，牧神的余党、看不惯人工生命体的暗杀者、甚至法国内部的眼线，全都盯着他。

莉亚大人每次靠近他，都很不安全，可她不能说，只因为天使喜欢那个什么破哥哥。
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她最终开口，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，“祝您一路顺风。”

莉亚走过她身侧时，带起一阵微凉的风，萝拉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，直到那道雪白的身影消失室内，才缓缓直起身。

原本温情眼眸里，那点柔顺彻底剥落，露出底下冷酷的神情，总有一天，她会把魏尔伦老师从莉亚大人身边彻底抹去。

她会作为一个更听话，永远不会离开莉亚大人的姐...嘿嘿......姐姐。

外面，莉亚抬起右手，食指微微弯曲，像是在勾住什么东西。

下一秒，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云层中垂直落下，准确地轰击在她面前三米处的地面上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扬起漫天尘土，等尘埃落定，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凹坑。

凹坑中央，悬浮着一颗直径半米的金属球，表面泛着暗红色的余温，正在快速冷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