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月正月十五,徐南珍点了一柱香后,终于决定上学了!
临行前,徐南珍特地买了一瓶染发膏,把鬓角的白发染成黑色。
上学那天,夫妻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,一人一边,“妈,这是何苦呢?在家,我们可以照顾您呀!”
徐南珍赶紧藏好她的包,那里面可装着她的宝贝课表,“我报了老年大学,你们谁别拦住我,老娘要去上课了!”
她独自乘坐五站公交来到老年大学,随人流走到四楼。
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,有几个面孔眼熟,是小区里见过的,楼下打太极的老头还有门口下棋的老太太。
徐南珍见大家的年龄跟她一样大,甚至有些还是高龄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旁边一个老太太冲她笑了笑:“头回来吗?”
“是啊,头一回。”徐南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我闺女非让我来,说什么多认识几个人,省得在家闷出病来。”
徐南珍笑了:“老姐姐,我呀,和你不一样,我是自己要来的!”
看着对方诧异的眼神,徐南珍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。
教室里越来越热闹,一群人在闲聊,徐南珍坐在那儿,心里头还是有些忐忑。
不一会儿,一个年轻姑娘走上讲台,“各位叔叔阿姨、爷爷奶奶好,我姓刘,大家叫我小刘老师就行,这学期的法律常识课由我来带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姑娘真年轻,大学刚毕业吧?”
“看着跟我孙女差不多大。”
小刘老师也不恼,笑眯眯的,拿起花名册开始点名。
“张玉芬。”
“到!”
“李婷婷。”
“在这儿呢。”
“徐南珍。”
听到对方在叫自己,徐南珍慌里慌张的回答了一声,“到。”
小刘老师继续往下念。
“高祈年。”
徐南珍还没来得及细想,门口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影。
“到。”
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忽然闪现在门口,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,有些狼狈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去,他有点不好意思。小刘老师让他随便找了个位置。
那个位置就在徐南珍右侧的前两排,她盯着那个背影看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不会这么巧吧?徐南珍盯着高祈年的后脑勺看,忽然想起小时候去他家里玩,她妈妈每次都说,“瞧我家祈年,这头睡得可圆了。”
!!!
高祈年也往旁边看了一眼,徐南珍故意低下头,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了没有。
直到小刘老师点完所有名后,有人问了一句。
“小刘老师,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!”
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“是啊是啊,老师你有对象吗?我有个侄子是公务员,工作稳定。”
“你们都别抢,”另一个大爷慢悠悠地说,“我先问的,要介绍也是我先介绍。”
小刘老师站在讲台上,脸都红了:“各位叔叔阿姨,我是来上课的,不是来相亲的。”
“上课归上课,相亲归相亲,两不耽误嘛!”
“就是就是!”
小刘老师红着脸,拿着花名册挡在脸前面,笑得很无奈。
徐南珍也跟着笑了,旁边的老太太凑过来,小声说:“这老师真有意思,头一天上课就被大爷大妈围攻。”
徐南珍嗯了一声,没接话。
她低头看着课程表,这回看进去了。上面印着几个字:法律常识授课教师,刘小雨,周一上午,四楼401教室。书法和合唱都在一楼,只是智能手机课在六楼。
小刘老师开始讲课,底下忽然安静下来,有人戴上老花镜认真地在记笔记。
听到小刘老师讲什么婚姻家庭编和继承编的时候,徐南珍反正听得云里雾里。
三十年过去,她果然不是读书的料,但也不觉得无聊。
徐南珍的余光瞥向高祈年的时候,这才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。
下课铃响后,徐南珍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,没想到高祈年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。
三十多年没见,这会儿应该说些什么呢?徐南珍越想越紧张。
刚才上课的时候,她偷偷看了他好几回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?她只能先喝口水掩饰尴尬。
高祈年确实从她身边走过,只不过跟一个陌生男人在闲聊。
“老高!你怎么也在这儿?”后面那老头嗓门大得很,想不听都很难。
“闲得慌,就来混混。”高祈年的话里带着笑。
“你那个店呢?不干了,好像怪可惜。”
“交给女儿打理,我年纪大,实在管不动。”
两个老头聊起了家常,徐南珍坐在前面,认真地听八卦。
“孩子们都还好吧?”
“都好,儿子是消防员忙得很,闺女嫁的很近,就在这个城里,自己时常可以去看她。”
“那你老伴这次怎么没一起来?”
高祈年:“她呀,生完孩子的第五年就离世了。”
徐南珍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握住。
离世?她没听错吧!
她一直以为他在城里娶妻生子,过得很幸福。原来这些年,他都是这样一个人。
徐南珍往后偷瞥了一眼,高祈年的侧脸比刚才看着又憔悴几分。
她还想听的更清楚一些,没想到起身的一刹那,不小心碰倒了前面的桌子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这会儿子,教室里还有很多人,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徐南珍。”
这个声音她几十年没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