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母亲去世,白瑞雨被周教授带走,这条法则不再适用,记忆之初短暂拥有过的这个家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,直到此时此刻,明琛又把它带回了到自己面前。
他又有家了,种了很漂亮的白玫瑰的家。
明琛看着眼前的人,看着他颤抖湿润的睫毛,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,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,但明琛却能感觉到对方其实很高兴,他自己也很高兴,但这只是铺垫,更重要的事还没做。
明琛待了一会儿,等白瑞雨稍微平静,道:“ 别光看了,不是说喜欢玫瑰有香味吗,闻闻看吧。”
白瑞雨从排山倒海的情绪里抽离出来,人还有点懵,下意识地低头,明琛手忙脚乱地把他拉住,指指一旁更大的一朵:“闻这个。”
他的动作和表情一定暴露了很多,但白瑞雨没反应过来,明琛让他闻哪朵,他就乖乖地向着哪朵俯下身去。
明琛也跟着俯下身去,目光却落在咫尺之内白瑞雨的脸上。
类似的画面在记忆中鲜活,复苏,抖落经年时光里堆积的尘土,并肩同嗅一朵花的一瞬,温热的阳光,柔和的微风,眉梢眼角闪动的光斑,交织缠绵的呼吸,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稚嫩少年,可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明琛要下一个违背祖宗的结论了。白瑞雨确实有品位,玫瑰的确比芍药更香,或者说更衬白瑞雨。他第一次发现,玫瑰是一种这么美的花,霞光辉映下的花瓣似是绯红的脸颊,蕊心沾染的露水似是清润的眼睛,花瓣丝缎般的质地似是如玉肌肤的触感,沁人心脾的气息似是熟悉的冷香,它的确没有芍药大,也没有芍药艳丽,可亭亭玉立的一朵,却仿佛倒映着一整个世界。
这么美的事物,就在他的身边,原来让白瑞雨开心,也能让他这么愉快。这么简单的事情,为什么他之前从没做过?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,为什么他以前从没发现?
柔软的花瓣扫过白瑞雨鼻尖,他轻轻闻了一下,忽然看见花瓣深处晶亮一闪,像是藏着什么东西,伸手拨开花瓣,一枚戒指像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,从花蕊深处滑到他的手心。
是一枚钻戒,精工细琢,耀眼夺目,设计者别出心裁,主钻被雕刻成一朵半开的玫瑰,花瓣弧度圆润柔和,尖端却有明澈的折光,宛如眼前玫瑰的缩影,光斑蜿蜒流淌,仿佛整朵玫瑰正在轻柔地呼吸。
玫瑰花不是常见的戒指造型,明琛只好走高端定制,他对工艺要求极高,又要赶时间,光工费就花出了天文数字,还不算这颗本就价值不菲的主钻。
不过此时此刻白瑞雨的表情,让明琛觉得,他耗费的金钱和精力全都物有所值。
他深吸一口气,单膝跪下去,抬头望着白瑞雨:“白瑞雨,跟我结婚,可以吗?”
钻戒璀璨的光晕闪动在白瑞雨的眼里,也许是他的手在颤,也许是他的目光在抖,他分辨不清,觉得自己像在做梦,可即便在最美好的梦里,他也不敢奢望,会有一个把戒指藏进玫瑰花里,单膝下跪向他求婚的明琛。
他上前一步,拉起明琛的手,把那枚戒指放进他的手心里。
这一瞬,明琛的心脏都停跳了,还他戒指是什么意思?不愿意?不高兴?刚才气氛不还挺好的吗?哪里出了错?是他动作不标准,台词太简单,还是语气不到位?
好在他已经是跪着的,不然他可能站都站不住,他看着白瑞雨,托着戒指的手和声音一起发抖:“你不愿意?”
白瑞雨摇摇头,他试图表现得从容不迫,但绯红的脸颊还是出卖了他:“傻瓜,哪有你这样求婚的。”
辉煌的日落里,摇曳的花枝旁,他向明琛伸出左手,语气嗔怪,却又有着难以抑制的欣喜:“求婚哪有直接把戒指放我手里的,得你拿着戒指,给我戴上啊。”
明琛这才反应过来,忙不迭地拈起戒指,把白瑞雨的手小心地托进掌心,把戒指顺着纤细的无名指,轻柔地推到底,严丝合缝,尺寸分毫不差。
他的手抖得像得帕金森,脸颊到耳根红成一片,白瑞雨也好不到哪儿去,他收回手,见明琛还跪在地上,便轻声道:“快起来啊。”
明琛站起身来。越过白瑞雨的身后,能望见洋房二楼老爷子书房的窗户,他看见拄着手杖站着的老人,轻轻向自己点了个头,一旁的阿姨本来在抹眼泪,见他抬头望过来,张开手拼命冲他示意。
他一头雾水,阿姨都快绝望了才看明白,手心在裤缝上蹭了蹭,清了声嗓子:“......那个,爷爷他们在看着。”
白瑞雨轻轻摩挲着戒指,垂落的乌发掩映下的脸,和背后的晚霞同一颜色,像在梦中似的,轻轻嗯了一声。
明琛的脸也红透了:“那我们可不可以……”
真是好笑,没名没分的时候他色胆包天,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,如今人家都把他送的戒指戴在手上,答应要跟他结婚了,他反而没了气势,变得跟手都没拉过的小学生一样。
明琛嘲笑自己,却怎么都鼓不起勇气,正不知如何是好,怀里倏然一软。
白瑞雨上前一步,主动抱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