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坦诚,也有无奈。
“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。你觉得有理,你就听一听,觉得是废话,那便当我什么都没说。我无意驯服你,或磨平你的棱角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只是觉得,如果你愿意,或许可以试试……用这身力量,去成为被人喜欢、被人‘信任’,甚至被人‘尊敬’的人。”
哪吒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力量……到底是什么?
是用来泄愤?
是用来报复?
还是用来……守护?
他从前从未想过这么深。
他只知道,别人怕他,他便更凶;别人疏远他,他便更傲;别人说他是妖孽祸胎,他便索性活得像个妖孽祸胎。
可现在,有个人告诉他,力量可以有另一种用法,他也可以有另一种活法。
这确实,令他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。
“若我遇到恶人,难道也要收手?”他忽然问,与昨夜相似的问题,心境却已不同。
“该出手时,便出手。”陆晚晚道,“但不该出手时,便要管住手。你有本事,更要有与之匹配的心性,否则力量越大,伤人越深,到最后……或许连自己都会毁掉。”
她的话,终究没说透。
剔骨还父、削肉还母——这八个字,太血腥,太惨烈。
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想他知道。
哪吒低着头,走了很长一段路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“当英雄的感觉,我……很欢喜。”
陆晚晚一愣,随及明白过来。他指的,大概是先前教训开蹦蹦车的“黑T恤”那事。
种子,似乎真的在慢慢发芽。
她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如她所愿,不知道天命是否真的能被撼动,可至少此刻,这个桀骜的孩童,愿意听、愿意想、愿意试着改变。
这就够了。
真的……太好了。
陆晚晚如释重负,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。她从购物袋里摸出一根香蕉,利落地剥开,递过去:“今天垃圾食品吃得有点多,平衡一下。来,吃根香蕉,对身体好。”
动作太自然,语气转换太理所当然——仿佛他们不是刚看完一场关于英雄与责任的电影,不是在讨论沉重的命运、误解和抉择,而只是两个寻常晚归的同伴,在路上分享一点果子。
哪吒被她这毫无铺垫的转折弄得一怔,以至于慢了半拍才接过。
“多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干。然后小心地咬了一小口。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,是陌生的、纯粹的甜。
陆晚晚自己也掰了一根,边吃边看着他,眼睛弯弯的:“怎么样?”
“……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三两口吃完自己的,把香蕉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回头见哪吒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,吃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。
她没催他,只是放慢了脚步,和他保持着同样的节奏。
手机忽然震动起来,陆晚晚掏出来一看,是小李发来的消息。屏幕上的字句,却让她瞬间皱起了眉。
“晚晚,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,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?”
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。
小李?张李源?他有女朋友的啊!两三个月前不还乐呵呵在办公室发传单,说自己女朋友开了家卖家居服的店、让大家多多关照吗?那传单现在还躺在她办公桌抽屉里呢。
陆晚晚飞快地回了个“?”,觉得对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,或者喝大了,要么干脆账号被盗了。
下一秒,小李的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。
“晚晚,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我和女朋友分开了。其实我一直……一直很喜欢你。”
“觉得你认真又努力,人长得也漂亮,性格又好。”
“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?我们试试?”
陆晚晚头皮一阵发麻,尴尬、不耐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涌上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用力地敲击屏幕。
“小李,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,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普通同事看待。”
“希望你能尽快走出失恋的情绪,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。我们依然是好同事。”
对面追问:“真的没有可能?”
陆晚晚秒回:“没有。”顿了顿,把句号改成了感叹号。
聊天框终于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