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陆晚晚斥巨资买的手持泡泡机，哪吒一开始是嗤之以鼻的，因为模样实在丑得很别致。

外形不伦不类，似鱼非鱼，似鸟非鸟；颜色更是俗气得扎眼——大面积的高饱和荧光粉撞着刺目的柠檬黄，怎么看怎么俗气。

可当那物什“噗”一声，喷出一连串泡泡，在灯光下泛起七彩的光晕时，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，“biu”地一下被点亮了。

起初他还有些放不开，只是机械地按着陆晚晚教的方法，摁一下按钮，仰头看一会儿成片的小泡泡四处飘散。

后来，有几个孩子被吸引过来，咯咯笑着追逐那些泡泡。等泡泡全部破碎在空气中，再围着哪吒，满眼期待地等他喷射下一波“泡泡海”。

气氛渐渐热闹起来。
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，还硬是把自己手里那柄西洋剑造型的泡泡棒塞给哪吒，仰着脸说：“小哥哥，我教你挥出‘超级——大’的泡泡吧！”

哪吒是什么性子？心高气傲，浑身是刺。“教”这个字，在他看来，本身就是明晃晃在说他不行。问题是他怎么可能不行？他很行，他最行，他什么都行！

当即下巴一抬，摆出一副“小爷我什么阵仗没见过，轮得到你个小丫头来教？”的桀骜神情，眼神斜睨，满满的不以为意。

直到小姑娘手腕轻抖——“唰”的一声，泡泡棒跟鸟儿翅膀似的张开，并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，一个足球那么大的泡泡晃晃悠悠飘起来，在灯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。哪吒盯着那泡泡，嘴角的不屑微微僵住了。

可让他开口求教？那比登天还难。

于是，他假装漫不经心，实则眼风紧紧追着小姑娘的动作。他学东西向来快，默不作声看了两遍，心里便大致有了谱。

这才清了清嗓子，用那种“我只是闲着无聊随手试试”的腔调说道：“哼，此物观之，似无甚难处。来，让小爷试试。”

然后，成功挥出了庞大、绵长的泡泡龙。

“哇——！” 孩子们惊呼起来，连旁边路过的大人也驻足观看。

哪吒自己似乎也怔了一下，看着空中缓缓飘散的巨型泡泡龙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有趣！

相比常见的小泡泡，孩子们也明显对这种硕大的家伙更感兴趣。
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每当哪吒挥出一记巨型泡泡，他们便争着抢着去戳破；每当泡泡龙炸出一团漫天飞舞的雨丝，兜头糊过来时，个个缩头缩脑、吱哇乱叫。

来回几次之后，哪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，露出了开心的笑。

陆晚晚在一旁看着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
“哪吒”这个名字，注定他生来便要背负很多、牺牲很多。

尽管此刻的他，不知道未来，不知道宿命，不知道那些惊天动地的故事正等在命运的前方。

但这份纯粹的、开心的笑容，如果能停留得久一点。

将来苦了、倦了，回想起来，是否也能拉他一把？

……

玩了大半个钟头，孩子们陆续被家长唤走。

哪吒意犹未尽地停下，续了好几瓶的泡泡水则完全见底。

陆晚晚问他：“还要玩吗？再买点泡泡水？”

哪吒摇头，看向广场中央——那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人，有男有女，整齐地排成方阵。

“他们……要作甚？”

陆晚晚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音乐响起，是旋律悠扬的《蓝色多瑙河》。人群开始移动，两人一组，男女搭配，随着圆舞曲的节奏旋转、滑步。

哪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，眉头皱起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成何体统？！”他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赞同，“大庭广众，男女……搂搂抱抱，旋转跳跃，这、这……”

陆晚晚努力忍笑：“这是交谊舞，一种社交舞蹈，你看他们的舞步多流畅、多优雅。”

哪吒冷哼，指着其中一对正在做下腰动作的舞者，道：“那妇人都躺到男子怀中去了，此为男女授受不亲！这若是在商朝，早被……”

“早被什么？”陆晚晚饶有兴趣地问。

哪吒噎了一下，似乎意识到时代不同了，一言蔽之：“总之不妥，有伤风化！”

陆晚晚怕他再看下去，会忍不住跳起来喊“住手”，赶忙拉着他往广场另一边走：“那边好像有别的活动，我们去看看。”

那边确实是另一番景象。

人数更多，可能有百来号人，年龄跨度也大，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有。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背心和短裤，随着强劲的电子音乐，做着整齐划一的健身操动作。

音乐节奏明快，动作大开大合，充满活力。人群汗流浃背，脸上却都洋溢着运动的快乐。

哪吒才刚松开一些的眉头，此刻又紧紧锁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