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几十万百姓,丢下不管?
艾薇儿叹了口气,压下去翻涌的情绪,正想摸摸新得的“眼睛”。
窗口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轻敲声,吓得灰雀窜出老远。她竖耳朵,摸索着往窗边挪,一股混着风沙的皮革汗味先一步钻进鼻腔——
希拉特?
“殿下。”来人悄无声息翻窗落地,一把攥住她的手,声音压得发颤。“是谁把你弄成这样?我现在就去把他的头拧下来!”
艾薇儿摇摇头,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喉咙上,又摆了摆手,在他掌心里歪歪扭扭划了两个字:“别闹。”
希拉特咬着后槽牙:“早知道会出这种事,我就不该去库夏,怎么着也得留下来保护您!”他上下扫过她蒙着轻纱的脸,好几次想碰她的眼睛,又死死攥成拳头。“塞尔彼高那个废物,就该让他在牢里关到死。还有底下那堆人,有个见势不对想卷钱跑路的,剩下俩脑子一热就要硬闯进来救你,没一个靠谱的。”
艾薇儿指尖顿了顿,又在他手掌里划:“我不走。”
希拉特愣了一下,刚要开口,就见她又接着写:“我有留下的理由。”
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,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:“行。听你的。宫里的族人已经安排妥了,随时听候您的调遣。”
艾薇儿眼前一亮,指尖在他掌心飞快划动:“帮我去原来的寝宫,化妆柜最里面拿那瓶精油,还有……”
希拉特呼吸一滞,刚要开口,门外突然传来动静。
咚咚!两声。停顿三秒,门“砰”一声撞开。
酒气混着熏人的檀香味,劈头盖脸涌进来。
————
莎尔露特洗漱完,抬手撵人准备歇下。
走在最后的黑皮肤姑娘忽然顿住脚,转过身,压低嗓音凑过来:“殿下,艾薇儿殿下今天回来路都走不稳,看着就像受了大惊吓。我刚才打水撞见安娜,说小公主一口晚饭都没动,连水都没喝两口……”
“哦,”莎尔露特点点头,“明早我过去看她。”
灯一吹灭,她往被窝里一钻,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。
白天的画面直往脑子里钻——火刑柱上那老巫师临死还在怪笑,念着谁也听不懂咒语,火苗裹着黑烟往天上窜,烧出来的灰飘得满广场都是。沃尔特主教明明拍着胸脯说,巫师一死,妹妹身上的邪祟就能彻底解开,结果呢?
她又翻了个身。想起下午她去找父王问格里菲斯的下落,刚开口就被冷冰冰一句“你少管”怼回来。正想追问,父王突然浑身抖得像筛子,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怪响,总管伊森慌忙递上安神药,反倒被他一把扫开,抬脚往人肚子上狠踹:“连你也要害我!!!”
伊森被侍卫拖下去时,那双瞪得快要凸出来的眼睛,到现在还在她眼前晃。
父王这是魔怔了?格里菲斯究竟犯了什么罪,连提都不许提?服侍王室二十年的老总管,说撸就撸,半分情面都不留?
脑子里乱糟糟的,兜兜转转,又落回到回宫时,妹妹那张毫无血色,连薄纱都遮不住的惨白小脸上。
算了,不等明天了。
她抓过外衣往身上一披,伸手摇了摇床边的铜铃。
一个黑皮肤侍女低着头快步进来,垂头等吩咐。
“走,我们现在就过去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整条宫道静得离谱,连虫鸣都听不到,越往深处走,越不对劲——别说巡逻的侍卫,连个守夜的影子都没见着。莎尔露特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,鞋跟磕在石板地上,哒哒的声响在空廊里回响,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心上。
远远就瞥见走廊尽头那扇门,脚步一顿——门根本没关严,留着道晃眼的缝。
她脑子一热,抬脚就想往前冲,身后侍女却拔出腰间的短刀——
廊柱的阴影里突然飘出个穿黑斗篷的人影。抬手一拦。“留步。”
莎尔露特一愣,认出来——今天下午父王发火时,这个黑影好像……就站在殿角的阴影里?
见她不动,对方语气又冷了几分,抬手指向来路:“殿下,这么晚了,请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