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两条街，拐进堆满破箱子的死角，竖起耳朵听了听——没人追。扶着墙喘气，心脏还在咚咚敲鼓。好险，那家伙比想象中难缠，关键是……长得还那么好看，刚才差点没下得去手。
不过嘛……
嘿嘿。
嘿嘿嘿嘿。
她咧开嘴，无声地笑了，掏出怀里沉甸甸的红蛋，又摸出自己那颗，并排放在手心。一黑一红，两个蛋丑得各有千秋。刚才扔出去引开注意力的，不过是随手捡的石头。
用一把没子弹的空枪，换个货真价实的宝贝，这波血赚。
“虽然是个不祥的玩意儿，”她低声嘟囔，戳了戳蛋壳上那张扭曲的脸，“但好歹是‘会员邀请函’啊。没了它，看某人还怎么开启那该死的‘蚀之刻’，怎么变成大魔王……”
新得的蛋蛋似乎听懂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咧得更开。
“笑个屁。”艾薇儿伸出食指，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那张挤眉弄眼的丑脸，“现在你是我的了，最好给我老实点，不然就把你扔进粪坑里泡澡。”
人脸立刻垮下来，嘴角下撇，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，连带着蛋壳上的纹路都皱成了一团。
“这才乖。”她美滋滋地把两个怂蛋都揣回怀里，贴着心口放好，完全忘记了——或者说刻意忽略了某个重要事实：宝物是会自己选择主人的。不是你的，抢过来也没用，强扭的瓜不甜，强抢的蛋……可能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，给你来点小小的“惊喜”。
“殿下！”
清亮的嗓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，吓得艾薇儿手一抖，下意识去摸腰间的枪，却摸了个空——这才想起刚在巷子里“送”人了。
阴影覆盖下来，带着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。“您又不带侍卫一个人乱跑了，陛下、公主殿下、礼仪官、内务总管都在等您。册封仪式还有半个小时开始，从这里走回王宫需要二十分钟……”
这声音温和轻柔，像在念一份冗长的报告，却让她悄悄起了层鸡皮疙瘩。要说这王宫里她最怕谁，不是那个眼神黏腻的变态父王，不是需要时刻护着的天真姐姐，也不是那些古板老师，而是身后这位——侍卫长兼……行走的计时器与行为规范手册？
艾薇儿转过身，努力挤出一个无辜的笑：“塞尔彼高！好巧啊，我正打算回去呢。”
来人身材修长，穿着笔挺的侍卫制服，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，狭长上挑的碧绿眼睛平静地望过来，目光在她沾了灰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衣领上扫过，最后落在她下意识护在胸前的手上。
“殿下，”他叹了口气，语气像家长抓到了偷溜出家门玩泥巴的熊孩子，“您怀里揣着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！就……捡了块好看的石头！”艾薇儿后退半步，把怀里的蛋捂得更紧。—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还好塞尔彼高没追问，只是微微侧身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“您是否需要先回寝殿，整理一下仪容？比如……洗把脸，换身衣服？”
艾薇儿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头发乱糟糟的。沾了灰的便装，袖口还有刚才逃跑时蹭上的可疑污渍——确实像刚打完滚回来的。“……知道了知道了，管家婆。”她小声嘟囔，不情不愿地抬脚。
走了两步，又忍不住回头：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她为了甩掉跟踪者，明明乱跑一气毫无规律。
塞尔彼高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，闻言嘴角一勾。“殿下，您每次‘微服私访’，走的路线、停留的地点、甚至‘体察民情’的内容，都很有规律。虽然今日您的行为出现了百分之四十的随机波动，但基于最终目的地反推，再排除明显不通或过于显眼的道路，以及您偏爱在任务完成后于相对安全的死角短暂停留以检查‘战利品’的习惯，进行交叉定位并不困难。”
艾薇儿：“……”
合着在对方眼里，自己就跟那绕着固定路线巡逻的卫兵一样，行动轨迹完全可预测？她再次确认了——这家伙的超能力（“绝对定位”加“语言轰炸”专精）专门克她。
艾薇儿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……才不要你管。”
对方从善如流，点点头：“是，殿下。遵从您的意志。那么，为了不因仪容不整而让大家久候，进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、议论乃至陛下的质询，我们是否可以加快脚步呢？”
“闭——嘴！”
两个身影一前一后，逐渐消失在小巷尽头。女孩怀里的贝黑莱特轻轻动了一下，蛋壳上那张委屈的人脸，悄悄咧开了一个看好戏的弧度。
……
另一边，窄巷里，三个倒霉窃贼鼻青脸肿躺了一地——刚才他们也想趁乱溜走，结果被三两下撂倒。
“比宾，别追了。”格里菲斯伸手拦住要冲出去的手下。
“可是团长，他抢了——”
“不是‘他’。”男人把崩了刃的长刀收回鞘，掂了掂手里还带火药味的古怪火枪，“是‘她’。而且……”
还是个滑得像泥鳅、下手又黑的小混蛋。
刚才那一枪要是没挡准，现在开花的就不是刀柄，而是他的脑袋了。
可为什么松手了呢？
明明能抓住的。在那丫头抬腿踹过来的时候，至少有四种方法能让她当场趴下，或者让那只不老实的手再也抬不起来。
但他松了手。因为手腕上那点滑腻的触感？擦身而过时那股混着火药味的淡淡香气？还是兜帽底下那双一闪而过的紫眼睛？又或者是贴着耳朵扔下的那句“美人儿”？
——呵得他耳廓发痒，又像被羽毛挠了心。
最离谱的是，他居然觉得这体验……还不赖。
“而且什么？”比宾挠着脑袋。
“而且她认得我的‘蛋’。”格里菲斯眯起眼，嘴角扯出个弧度，低头踢了一下刚才女孩扔出来的石头。“一个认得这玩意儿、手脚比贼利落、还会使这种高级火枪的小姑娘……谁知道是哪路神仙？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。王都，水深着呐。”
他转身，银发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冷光。“走吧，准备受封仪式去。晚上还有宴会呢。”
“唉？团长，你的脸……”大块头比宾指了指脸颊。
格里菲斯抬手摸了摸那道细血痕，刺痛传来，他却笑得愈发愉快，冰蓝眼底暗流涌动。
“小伤。就当……是被猫挠了。”
他在心里补了后半句：一只会玩枪、会调情、还差点把他送进棺材的小野猫。
等着吧。下次见面，看我不把你逮回来好好算账——连本带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