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结伴走了月余。

沿途品了杏花酒，赏了半开未开的桃花林，还听了两场关于江湖传闻的书。

为了拖延行程，慕亦浔总是走几里路就要借故歇歇脚，叶雪柠也体贴地迁就着他。

每当日渐西斜，他们就找家客栈住下，同坐同卧，同息同止，彼此间越来越熟稔。

这么晃悠悠地走着，倒也轻松惬意。

这天，两人经过一个繁华小镇，刚走到市集边，叶雪柠就看见远处围着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又听得人群中隐隐传来刀兵相碰的声音。

“那边好像有人在打群架！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！”她顿时升起看热闹的心思，紧赶慢赶地跑了过去。

走到近前，就发现这原来是个打擂台、夺彩头的江湖小聚会。

彩头是一枚百年青灵芝，据传是医治筋脉紊乱的神药。

附近几个山头的门派纷纷派出少年弟子来夺彩，最后决胜负的两家，分别是铁刃派和秀山宗。

原本秀山宗的人已经胜出，但铁刃派又杀出个姗姗来迟的领头刀客，他年纪明显比众少年大了几岁，功力也更深厚，三招两式就把灵芝夺了过去。

秀山宗虽技不如人，却不肯放弃，索性群起而上争抢。

铁刃派一看，也蜂拥而起，原本一对一的擂台赛，瞬间变成稀里哗啦的大乱斗。

两伙人互不相让，但铁刃派人多势众，领头的又比众人都高出一截，秀山宗渐渐败落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灵芝被对方捏在手里。

眼看打不过，秀山宗大弟子只得开口求情，说他今天来抢这株灵芝，实是为了给小师妹疗伤，恳求对方高抬贵手，只要能救得师妹一命，以后必知恩图报。

铁刃派刀客却不依不饶，嘲笑他们不讲武德在先，如今败落，这灵芝哪怕拿回去喂狗也不会送给秀山宗。

两下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，直到秀山宗人人挂彩，再无一争之力。

从围观人群中了解到前因后果之后，叶雪柠行侠仗义之心顿起！

她冲上前，拦住打算扬长而去的铁刃派领头人：“人家要这灵芝是为了救师妹的命，你不过是争强斗狠，虽然胜负已分，但你见死不救，江湖道义何在？”

铁刃派刀客斜睨了她一眼：“谁有本事，东西就归谁，我管她死不死？你算哪根葱，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？”

对方这种态度，叶雪柠也不再和他废话，劈手去夺他手里的灵芝！

那人反应极快，忙向后一撤，挥起手中大刀迎战。

刀光闪闪，带起呼呼风声，叶雪柠边躲避，边用佩剑去格。

因为不想伤到人命，她只用剑鞘向他敲去，只数招就将那人的朴刀震飞，又迅速在他肩上、手臂、膝头各砸了一下，直打得他扑倒在地。

“你刚才说，谁有本事，东西就该谁拿，”她冷眼看着趴在地上的人，“现在我赢了，你服不服？还不快把灵芝交出来！”

“老子打不过你，但老子不服！”铁刃派刀客疼得龇牙咧嘴，却坚持输人不输阵，“你再动我一下，我就把这棵灵芝毁掉，谁都别想要！”

“等一下！”秀山宗大弟子慌忙大喊，“有话好商量！”

他急得脖颈间青筋暴起，对叶雪柠高声嚷道：“姑娘，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，可这好心有时候也会办坏事，求你别掺和了，让我来和他交涉！”

灵芝被铁刃派的人紧紧捏在手里，叶雪柠知道硬抢肯定拿不到，只好颓然退开。

秀山宗大弟子转向铁刃派领头人，低头一抱拳：“只要肯把灵芝给我，救得小师妹性命，让我做什么都愿意！”

“哼，那好！”铁刃派刀客拍拍土站起来，歪嘴冷笑。

他“噗”地吐出一口浓痰：“你跪在地上把这口痰吃了，我就把东西给你！”

对方竟然提出如此糟蹋人的无理要求，秀山宗大弟子气得全身发抖，跟在他身后那些师弟师妹们也愤愤不平：

“太过分了！他这就是趁人之危！”

“师兄，别听他的，这狂徒不可信！即使受了他的折辱，也未必会把东西给我们！”

“是啊！干脆拼个鱼死网破！”

“士可杀，不可辱！跟他们拼了！”

没想到自己这一插手，反而把矛盾变得更加不可调和，叶雪柠进退两难，暗悔自己不该多事。

眼看秀山宗大弟子就要跪下，叶雪柠却发现，铁刃派那人捏着灵芝的手指暗动——他果然没打算真的把东西交出来！

她顿感激愤难耐，“唰”地一声抽剑出鞘，心想只要他敢毁坏药材，自己就斩断他的手！

慕亦浔站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闹剧，暗叹：按她这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的路数，迟早被贴上通缉榜。

多年以来，大誉江湖人几乎可以算是一群法外之徒，所谓“民不告，官不纠”，帮派之间私相争斗，只要不涉及平民，官府向来不大管。

如今朝廷虽然还没腾出手来彻底整顿，但已有新律，绿林中若有跳得太高的，自有专门的差役来处置。

像叶雪柠这样无门无派，又喜欢出头挑事的，简直是杀一儆百的最佳人选，很难不引起当地府衙的注意。

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，围观者也安静下来，方圆数丈里落针可闻。

就在秀山宗大弟子双膝跪地，正要趴向地面的时候，始终在旁看戏的慕亦浔忽然开口：“冤家宜解不宜结，与其两派就此结仇，不如把药材送给秀山宗。”

“秀山宗诸位也该向铁刃派的朋友道声谢。”他稳步上前，将打算出手伤人的叶雪柠护在身后，“如此，秀山宗伤者可以保命，铁刃派也能赚得人情，两相便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