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开始逃亡,她一天天看着月亮从圆满,渐渐变成细细的一弯。
虽说是盛夏,夜风依旧带着几丝凉意。
困意袭来,她阖上眼。
伴随着耳边传来的树叶沙沙声,她在半梦半醒间盘算着:明天要继续赶路,找个有市集的地方,买身替换衣服,钱也要省着点儿花,不行就把马卖了,反正它跟着我也是吃苦。
这个时辰,阿浔应该已经歇下了吧,还是又在忙……
等一下!
她瞬间清醒。
我想他干什么?
对他而言,我已是个死人,还是个无情背叛他的死人。
心情莫名低落,她摇摇头,把那些毫无意义的愁绪从心里赶走。
不要再胡思乱想了,尽快眯一觉,天亮后说不定会有人从树下经过,要是被人留意到有女子单独露宿野外,难保不会有麻烦。
翌日。
天刚麻麻亮,叶雪柠就穿好半干半湿的衣服,从茂密的树叶中钻出来,直接跳到了拴在树干边的马背上。
毕竟惹上了官司,她不敢多在大誉多作停留。
看了看那张用三两银子从商队手里买来的地图,她默默盘算:按这个脚程,再过五天左右,就能走到边境。
只要越过国境,就可以摆脱眼前的所有麻烦。
听那几个舞姬说,在柯那弗也有不少大誉商人定居,她们也提到了那个名为“无名村”的神秘村庄,说那里聚集着许多不被世人所容的奇人异士。
据传闻说,只要能叩开村子大门,就可隐匿其中,避开世间一切纷扰纠缠。
对她而言,这无疑是个暂时落脚的好去处。
另外,她对那些能人异士也很感兴趣,说不定还能交几个朋友,学点儿新本事。
紧赶慢赶了五天之后,叶雪柠按计划来到边境。
出乎她意料的是,大誉和柯那弗的边境上,竟然有哨防!
惊讶过后,她握拳在脑袋上敲了一下:自己怎么会这么蠢,连这都没想到!
之前过边境没留心这些是因为她身份特殊,现在作为一介平民,自然需要出示符契才能出去。
不对,她连平民都不算,按当地的说法,她这种没有身份的逃亡者,应该叫——流……氓。
叶雪柠无奈扶额。
只懊恼了一小会儿,她就重新振作起来:天无绝人之路,既然那些逃犯都能出去,自己一定也可以!
那些逃犯是怎么过境的呢?
思索片刻后,她很快想到:贿赂。
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法子,只要塞点儿钱,那些贪财的边卫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放她过去。
眼下自己手边最值钱的东西,除了佩剑,就是那匹骏马。
这把剑太特殊,不能随便落在别人手里。
打算逃走的时候,她本想很硬气地留下慕亦浔送的所有东西,但考虑再三,还是决定把“都好”拿上。
主要是它太好用,要是没了这把剑,自己的实力至少要打个三折。
做人不能太要脸,否则只会让自己受罪。
于是她愉快地决定:这把剑,她要带走!
牵着那匹马走到哨防前,两名手持长矛的军士立刻拦住她。
另一名小将军模样的人对她大声喝道:“站住!把过境符契拿出来!”
“稍等,”她连忙开始演,“我这就拿!”
在包袱里假装翻找了一通后,她故作惊讶:“哎?怎么不见了?是不是忘在前面的客栈里了……”
“那就回去找!”那小将军模样的人翻了个白眼。
“可是,”她满脸赔笑,“天色已经不早了,我这一来一回,肯定赶不及今天出去,要不,您通融一下?”
说着,她掏出一把碎银。
“嘁!”他斜眼冷笑,“这点儿钱就想收买我们?你当打发叫花子呐?”
看来是嫌少,这就好办了!
叶雪柠连忙把手里的缰绳往他手里送:“这匹马孝敬给将军,您看……”
那人接过缰绳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,终于点点头。
这是成了!
她喜上眉梢。
那人牵着马向旁边让开几步,突然一声暴呵:“把这个胆敢公然贿赂边军的家伙给我抓起来!”
啊?
等等……不是!
叶雪柠大惊,慌忙抽剑出鞘:“你这是钓鱼!”
守卫大喝:“少废话!再不束手就擒,罪加一等!”
这话对她毫无威胁——罪加几等也无所谓,真按国法算起来,她前后犯的事都够死八百回了!
叶雪柠抬手尽力一挥,凌厉剑气破空而起!
剑风虽烈,这却只是个虚招,她不愿伤及无辜之人,尤其这些尽忠职守之人也不该死,只盼这些人识相些,不要豁出命来拦她。
“快!拦住她!”
“来人啊!有人想闯关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十几人从附近赶来,手持长矛,团团将她围在中间。
“闪开!”她厉声高喊,“你们每月不过几两饷银,犯不上拼命!”
“放屁!食君之禄、忠君之事,岂能贪生怕死?”为首的军士反唇相讥,“你这种行走江湖的贼匪不知忠义,就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?”
道理是这个道理……她冷笑:“那就去死吧!”
虽然嘴上喊着“去死”,但她并不打算真的取他们性命——恐吓也是一种战术,只要有人胆小怯战,她要脱身就会容易几分。
长剑再次挥出,凛风骤起!
那些人果然愣住,瞬息之间,离她最近的两人手中长矛就被挑落在地。
她并不恋战,只顺势奋力跃起,脚踩着五、六个人的肩膀和脑袋,一径向前跑去,很快就冲破了边军拦起的防线。
“追!”
“快追!”
迎着呼呼风声,她很快越过界碑,来到柯那弗的边境军防前。
那边也布着卫戍,看来只能继续硬闯。
她一言不发,直接横剑而上!
柯那弗防军们满脸茫然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见一条人影破开防卫,飞也似地向南方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