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奉天观回来后,叶雪柠发现宫中出了个很大的变故。
在紫霄殿前迎接的不是苏芹和薜萝,而是两个面生的宫女。
她诧异道:“你们是谁?苏芹呢?还有薜萝,她们去哪儿了?”
“奴婢春芝。”
“奴婢夏蕊。”
两人忙见礼答道。
叶雪柠茫然地看看她们,又抬头看看身边的慕亦浔,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
进殿坐下后,她急切道:“为什么突然把苏芹和薜萝换掉?她们做错了什么事吗?”
他道:“她们出嫁了。”
“出嫁?”她一愣,旋即想到,按年岁来说,她们也确实该嫁了。
但得到重用的大宫女留到二十七、八岁也是常事,怎么她们被嫁得这么急?
而且,这事怎么说也轮不到慕亦浔亲自来过问,他这是什么意思!
更可怕的是,苏芹和薜萝对她一个字都没有透露,要说不是仓促间被嫁出去的,鬼都不会信!
“她们都嫁给谁了?何时定下来的事?”叶雪柠追问。
慕亦浔:“薜萝嫁了京中一个清白人家,年岁容貌相当,品行俱佳,家境殷实,人口简单,她看过也很中意。”
“从前苏遇托我帮他的两个妹子各自寻个好归宿,条件也都是她们自己定下的。后来我将此事交给百司吏去办,寻了大半年,才找到这么个合适的人。”
“至于苏芹,她兄长既有爵位在身,婚事自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意,镇西王已在身边为她觅得一门好亲,前日将她接去待嫁了。”
他挑眉:“怎么?你以为我会亏待她们?”
她一时语塞。
不得不承认,自己确实正在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。
“可是,”叶雪柠依然觉得心中有个疙瘩,“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?我也该为她们添些嫁妆,好好地送一送她们才是。”
相伴多年的姐妹出嫁,自己却连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,连道别祝福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,想来难免心酸。
“嫁妆自然不会少了她们的。”他冷笑,“是你自己惫懒,诸事不理,不说谢我,还抱怨起来了?”
她悻悻然,分明知道这样安排会让她难过又难堪,还要谢他?
简直荒谬。
转念一想,她又明白过来:也是,换成别人,只怕被砍头之前都要谢恩,何况从表面上看,他还真算帮了她的忙。
既然苏芹和薜萝已经得了好归宿,也大可不必再去纠结计较。
此事虽合理妥帖,但慕亦浔故意瞒着她办完,自然也有敲打她的意思。
以前心烦郁结,还有苏芹和薜萝随时在旁说笑开解,至于以后……她长叹一声。
隔日,在殿前恭送慕亦浔去金宸殿上朝后,叶雪柠坐在妆镜前,让夏蕊为自己梳妆。
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脸倦怠麻木,她惊觉: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!
她连忙用力展平眉头,又抬起双手,在脸颊边轻轻拍了两下。
夏蕊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吓了一跳,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,忙跪下谢罪:“奴婢伺候得不好,请皇后娘娘恕罪!”
见她吓得这样,叶雪柠忙伸手去扶她:“你没做错什么,不要动不动就跪。”
夏蕊犹犹豫豫地站起来:“那……奴婢继续为娘娘梳头。”
叶雪柠点点头。
妆扮罢,她坐在窗边,望向枝头繁花:再这么明里暗里地斗气,到头来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。
若要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去讨慕亦浔欢心,她又实在做不到。
说来也奇怪,以前一丁点儿都不喜欢他的时候,还能为了活命在他面前演戏,现在反而连装都装不出来了。
正万般为难,没个成算,忽见内侍带着御医来报喜:“瑞王妃有喜了!”
紫苑又有了?
她打起精神:“快备车,我要去瑞王府看看她!”
姐妹两人见面就喜笑颜开地抱在了一起。
“正好,两个孩子年岁差得不大,以后也能一起玩!”叶雪柠笑着摸了摸紫苑的小腹,“才两个多月,还看不出来呢!干脆接了母亲来你这里长住,也好照应着!”
“阿淇早想到了,明日就去请。”紫苑笑眯眯地点头,“其实,我去年就想再要个孩子,阿淇却不愿,说怕我太辛苦,一直小心避着,这才拖到现在。”
瑞王实在是个极温柔体贴的好夫君,叶雪柠也笑着点头。
两人正执手细语,又听得通报:“谨王妃到。”
“书雁姐姐也来了!”叶雪柠喜上眉梢,忙招手,“别拘这些虚礼了,快坐!”
姐妹三人絮絮地聊了些闲话,都刻意避开了皇嗣的事,只拣着高兴的话来说。
叶雪柠笑道:“说不准过些日子,书雁姐姐也又有好消息了呢!”
姚书雁却微笑着摇头:“不会了。因怕我出事,他说什么也不肯冒险,还常劝我说,我们有龄安和岁平两个孩子就够了。”
说着,她两颊飘上一片红霞:“我实在拗不过,也只得作罢。”
叶雪柠忙点头:“也是!儿女双全已经很好了,还是六哥体贴姐姐。”
慕亦浔也说过,最好有一儿一女。
以他的身份来说,只想要两个孩子,实在不算多。
若自己没有中毒,能有个孩子,哪怕两人之间不那么契合,或许也不会僵到如今这般地步。
前天,他说那句“是你自己惫懒,诸事不理”时,显然是在抱怨她这皇后当得不够尽责。
再过些时候,这种不满只会越积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