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究竟过了多久,直到瓷器碎在地面的声音响起,打断了二人的亲吻,莫清涟才猛然坐起身。
那个闯入房内的不速之客……
是莫清涟的贴身侍女,名唤雏羽者。
因她一直深受县主信任,很得青睐,这才不曾叩门便直接进了房内。
“小姐……她、你、你们……”雏羽支支吾吾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。
就连阿晞也显然愣住了。
雏羽看着一脸意外的阿晞,顿时明白过来,“混蛋!一定是你轻薄我家小姐,我饶不了你!”
说着,便要上前去打她。
“雏羽!”莫清涟立刻喝止她,“住手,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她平静下来,对着满面不解的雏羽吩咐道:“你且下去吧,不可声张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雏羽收拾掉地上的茶具碎片,迅速离开了。
屋内又只剩她们二人。
“阿晞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莫姑娘所求,我甚是不解。而我所求,不过是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。”她认真地回答。
莫清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企图从中找到半分谎言的迹象,却一无所获。
“救命之恩?好一个救命之恩。”莫清涟不怒反笑,“我救你一命,你自当还我一命。”
“若是莫姑娘要我的性命,我绝无怨言。”
见她如此淡然地说着甘愿赴死的话,莫清涟顿时心冷。
七个月,竟不能捂热她半分。
破晓之光总是冷的,她苦求什么都是无用功。
“你走吧。这些时日以来你的伤已经好全,这小小的郡王府容不下你,你走。”
一语终了,莫清涟躺回榻上,将头蒙在被褥中,不再出声。
她不知道阿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,她就这样闷在被中,不悲不怒,只是静静地想着什么,又计划着什么。
那日阿晞并没有离开郡王府,仍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住在她院中的厢房内,唯独莫清涟的贴身侍女雏羽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,其余仿佛一切如旧。
几日之后,莫清涟在雏羽的汇报下,才得知当日她随手一指的赘夫姓甚名谁,何方人氏,只不过才听了两句,她便失了耐心,摆摆手。
雏羽只得收起赘夫画像,算算时候,小姐滋补身体的药膳也该好了,正欲去取时,外头忽然走进一个侍女,在她耳边说了什么。待侍女走后,雏羽禀告道:
“小姐,郡王大人说,今日晴光正好,荟山春意正浓,是个踏青的好时节。望小姐前去散心解闷。”
莫清涟听完愣住,从前,父亲从未允许她出过府门。
她身躯病弱,饶是多少侍卫守在身边,郡王也不曾放心一回,偏只把她留在郡王府内,触手可及的院落中。虽然安全,也舍去了她的自由。
起先,她艳羡着邻家姑娘、公子可以随意上街、出城游玩,多次撒娇、哀求父亲能允许她只出去一会儿、哪怕只是一柱香的时候。
但被拒绝的次数多了,年岁渐长,她也许久不再恳请父亲允许她出门了。
可今日,她甚至没有说想要出去,父亲竟然主动安排她出门踏青。甚至,还可以出城去附近的荟山随意走走。
“爹?他不是一直……”她眼中有茫然,但很快,茫然被惊喜取代,她立刻站起身,急促地命令雏羽将她最欢喜的那件长衫取来。
“对了,去问阿晞一声。”
雏羽在小姐的衣橱中找到了那件她最喜欢的绛红色长衫,颜色艳烈,正适合出游穿着,小姐明明十分喜欢却很少穿,只因每次看见它便会想起被困之身,生出许多悲戚来。
将衣衫送去给小姐后,她又去了厢房处,叩响了阿晞的房门。
说实在的,雏羽有点儿怕她。
她总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眼底有些若有似无的威压,像是远在皇城的、从未谋面的帝王似的。不都说王者生来便有威慑力么?阿晞在她眼中,就像是那种人。
那日,她撞见阿晞同小姐之间的那事,恐伤了小姐名声,只将此事埋于心底。但也不免暗暗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。
那日之后小姐对阿晞冷淡了许多,她们之间似乎产生了隔阂,抑或是掩饰她们关系而刻意避嫌,雏羽猜不透。
她想,小姐应当是喜欢阿晞的吧?否则,早在阿晞亲吻她当时就命人逐她出府了。可是郡王大人不可能同意她同一个女子……
若是阿晞甘愿在府中做小姐的随侍,尚可帮着小姐隐瞒这段情意,只要面上敷衍过去那所谓的赘婿,便不会有人知晓。
可是,即使是她也能看出,阿晞绝非能久居此地之人,她的光芒太盛,郡王府是容不下她的。
阿晞的房门打开,将她纷乱的思绪拉回当下,“何事?”
“小姐说,今日天气好,请你一块去荟山踏青。”
阿晞点点头,正欲开口答应时,忽觉头部一阵剧痛,扰乱了她的思绪,竟下意识说了句:“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