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清涟不解,在她沐浴之后瞧着她沁出痛意的微蹙的眉尖,没来由地有些心疼,“皆是女子,有什么避讳的……阿晞,让我帮你好吗?”
阿晞压下身上的痛,淡然道:“县主说笑了。”
“‘县主’‘县主’!你总唤这个是何意?”莫清涟气得一甩袖子,摔门而去。
莫清涟喝退了院中所有下人,回了房便钻入被窝,满腔怒意无法平息,又生出不少不甘愿的悲切来。
县主之名,是作为郡王之女才有的。
可她生有弱疾,所谓县主,其实没有什么实权。
阿晞那一声声县主,仿佛刻意刺痛她一般,传入她心中成了一次次叫嚣,讽她不配。
她明白是她过度解读,阿晞本无此意。可累年下来,这样病态的性子竟一时更正不了。
所以才在见到那个落入自己院中、口中说着冷然的话,却满眼赤忱的女子时,不觉心中一动。
才会想着:我得留下她。
因为她拥有自己没有的。
阿晞在府上住了三个月时,身上的伤已经大体痊愈。
那次争执之后,莫清涟仍旧日日去探望她,即使阿晞并不常回应她,她也还是日复一日,持续了整三个月。
不过在那之后,阿晞也没再叫过“县主”,而是换成了“莫姑娘”。
清涟曾经撺掇着她干脆直接唤她名字,清涟二字岂不好听?阿晞只是淡淡一笑,没有听从。
不过,阿晞似乎也卸下了诸多防备。她贴身带着一柄长剑,有一日,阿晞问她想不想学剑道。
其实莫清涟对剑道没什么兴趣。但她兴奋不已,“从前只见阿晞气质出尘,便猜测阿晞是不是修仙之人,如今一看倒像是剑仙。”
“习剑不过娱兴而已,称不上剑仙之名。”
话毕,长剑出鞘,阿晞飘然的白衣在庭院中与剑光成舞。彼时正是破晓时分,一缕晨光落在阿晞身上,分外耀眼。
莫清涟跟着她学了几日剑法,终于有一日,郡王盛怒,传她前去。
她跪在双目失明的父亲面前,昂着头颅,毫不低头。
“胡闹!”郡王道,“你可知你身弱,不可习武?你还跟着那来路不明之人练剑,简直胡闹!”
“爹,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和她在一起,我总觉得自己的病已然好了许多,阿晞她也不是来路不明之人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郡王打断了。
“不是来路不明?那你说说,她是何身份?”
“我猜想,阿晞应当是附近哪个修仙宗门之人。长源郡周遭灵力旺盛,有不少修仙之门的。比如……”
郡王不愿再听下去,脸上浮现不耐烦的神情,抬手打断道:“你如今也到了适婚年纪,樊师傅所言,你的命定之人也将出现了。”
又是这句。
什么命定之人,胡诌出来骗父亲的罢了。若真有什么命定之人,莫清涟倒是觉得,那人已经出现了。
不过这个樊师傅倒是碍眼得紧,这两年,父亲受他撺掇,做了许多影响她的事。也包括父亲一心要赶走阿晞这件事。
莫清涟原以为这次也同之前一样,只是父亲随口一说,未曾当真,但郡王又说道:
“我已安排了选亲,想必待到佳婿入门那一日已不远矣。有个人能照顾你,我才安心。”他一副苦口良心的模样,“爹已经老了,自你娘走后,身体也大不如前,怕是……”
“爹!”莫清涟噌一下站起来,“我走了,选亲一事还请您收回成命,我不愿成亲。”
“不愿成亲谁来照顾你?”
“我不需要谁来照顾我,我虽身弱,还不至此!”
“住口!选亲也是樊师傅认可之事,一切都准备就绪,岂能说不选便不选了?再胡闹,就罚你关禁闭。”
“禁闭就禁闭,反正那么些年,您也因我的病,从未让我出过郡王府。”莫清涟怒极攻心,喉间涌上腥甜,血液从嘴角沁出,却只是冷笑一声,不叫父亲察觉。
“好!好!好!”郡王亦是气极,连连称好,“不罚你禁闭了。来人!把小姐院中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轰出去!”
“您这是何意?”莫清涟一下慌了,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你的性子都是叫她带坏了,此人绝不可留。你爹虽然眼瞎,心却不瞎。她浑身血污出现在郡王府,想必是遭仇家追杀,绝非善类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整日厮混在一处,你可知道此举会让你惹祸上身?”
看着父亲硬如磐石的神色,莫清涟明白多说无益,只会给阿晞招去更多麻烦,只得暂且顺着父亲的意思,道:
“父亲,我答应您,我答应……选亲。只是求您放过阿晞,她伤重未愈,出了郡王府会有危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