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弹手术进行了两个钟头，宁全脱离生命危险。
闫兮儿换下白色手术服，面色比躺着的宁全还要苍白。
师傅同她讲过，哪怕是医术最精湛的医师给至亲做手术都会手抖，这无法避免，如果实在做不了就交给旁人，可不亲眼看见宁全脱离生命危险，她实在不安心，更何况整个徐城，找不出比她更稳的手了。
小婉上来给她披外套。瞧见闫羌还有闲心看报，闫兮儿冲上去质问：“不管你和周小姐有什么计划，都不该牵扯他，你明知道全儿身体不好，大腿被打穿肩膀的子弹陷那样深，我取的时候都害怕。”越说到后面，手术的画面重现眼前，闫兮儿声线越说越抖，渐渐有了哭腔。
“是他自己往枪口上撞。”闫羌本不欲解释，见自家姐姐红了眼眶，终是松了口，“知道了，我会看好他。”
闫兮儿用帕子润眼角：“你上次就这么说，答应带他去看练兵场也没带，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宁家，势单力薄的，没准哪天就……”
闫羌着眼把近两日的新闻看了看：“我在，他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天晓得他这自信哪来的。
闫兮儿：“我看全儿随行衣物里有把武英纪，不是你屋头那把，全儿用枪了吗？”
闫羌用胸腔“嗯”出声：“打死好几个白鬼。”
差点连我都杀了。
闫兮儿神色这才缓和，喃喃着“是嘛，那太好了，有好转就好”，转身去厨房研究她的汤去了。
一枝斜梅入窗棂，倒影微移见风生。宁全是第二日醒来的，身上不晓得缠了多少绷带，动一下就痛得山崩地裂，被闫羌评价招蜂引蝶的衣服被下人洗干净了，挂在墙上。
他环视一圈，发现这屋子跟他在本家的屋子很像，换句话说，这是个能让他产生熟悉感觉的地方，就好像他经常在这住。
光斜斜照进来，有什么很细的，金灿灿的东西，晃了一下。
宁全怀疑自己眼花了，他手腕内侧隐约有一条白线，仿佛从肉里生出来，一直往外面延伸。
这线是什么玩意？
他在闫家养了几天的伤，手腕的白线基本见不着了，这线似乎跟他身体状况有干系。这几日见的人比较固定，最常见到的就是闫兮儿，她总温和笑着，端来甜糯的红豆薏米粥。
宁全怀疑闫兮儿是不是对他有意思，但给他的感觉又不像，更像是在照顾弟弟。
没有人喜欢他就没有负罪感，宁全都要爱上这种人厌狗嫌的状态了。
“傻笑什么呢，粥都要凉啦。”闫兮儿在用红纸叠着纸鹤，前几日跟小婉学的，已经很熟练了。
“没什么，兮儿姐，我只是在想该是怎样的男子才能把姐姐娶回家。”宁全笑嘻嘻的，他这个人真的很神奇，锋芒一收，眼角眉梢间总能窥见点恣意，叫人挪不开眼。
“你呀，先打理好自己的婚事再替姐姐着想吧，快把粥喝完，要换药了。”
这几日没见到闫羌，卫韫倒是见过几面，直觉这姓卫的看他不顺眼，宁全就看他很顺眼，还招呼他来嗑瓜子。
“您自己吃吧，我很忙。”卫韫一口一个“您”，语气却没半点敬意，堂堂闫司令的亲卫自然心气傲。宁全不怎么在意：“你上次说我自讨苦吃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卫韫，“司令和周小姐要抓一批混迹徐城的反贼，商界巨鳄苏大强的地下兵，也叫白鬼，本打算活捉，结果你横插一脚，十个医生都救不回来一个，死的非常干净。”
卫韫能跟宁全说这么多，全在于后半句，怪他插手导致计划失败。
宁全摊手：“我也很无辜诶，我出门明明看黄历了，不是大凶。”
这么说来，如果是他们计划好的，那周诩提议跟他去看货是什么意思？捉弄还是纯好玩？
宁全咬着瓜子壳，越想越觉得倒霉。
卫韫：“还有，你身边那个叫岁央的跟班，建议交给我们，他早被人收买了，收买他的人是苏大强，这人最希望你和司令出事，不要养虎为患。”
岁央？
宁全当然知道岁央有问题，不是他舍不得，是原身舍不得，毕竟岁央从小就侍奉身侧，基本的情谊还在。
但卫韫都这么说了，宁全也觉得不能久留，打算找个时间把人绑了再扔过来。
卫韫要走，又被宁全喊了，他不耐烦道：“宁少又有什么事？”
宁全在他跟前转一圈：“你看看这身，够不够招蜂引蝶？”
卫韫：“。”
他有病吧？
“这表情到位，就这身了。”宁全笑嘻嘻地带着行李，迈步走出闫家大门。
正午的校场，年轻士兵在教官的督促下训练，到处可见挥汗如雨的场面。
那教官，飒爽高挑，负手而立，竟是周诩。
一个士兵上来敬礼：“报告，城南运来一批新式武器，已经在武器库放着了。”
周诩淡声道：“去看看。”
新式意大利炮名为“鹰隼”，设计得比前几代都要美观，亦不失肃杀之气，整门炮身线条冷冽利落，仿佛一头蛰伏的黑豹，哪怕未曾见识过，也能感受到它作为军工器械最原始的威压。
比周诩先到的，是将头发梳至完美的三七分，一点多余的散发都瞧不见的男子，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，唯独他能近距离接触鹰隼，甚至，把手放上去，像一名经验丰富的驯兽师，眼底有痴迷之态，就好像这意大利炮同他有深刻的纠葛。
周诩：“小宁少怎么有空往这地方跑？”
宁全把手收回来：“自然是有事要问，无意打扰，就在这等周小姐下班。”
周诩看了看表：“还有一刻钟，去候客室等吧，我让人泡盏茶过去。”
宁全笑笑：“好。”
周诩转头揪出是谁放宁全进来的，那两保卫支支吾吾。
一个说：“那人说和您有要紧事谈，还拿到了您的盖章。”
周诩扫了一眼，伪造的。这样热的天，心浮气躁，保卫估计也没认真看，让宁全混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