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迟早有一天会痛苦地死去,你爱的和爱你的人都会因你而遭殃。”
——这是把宁全抚养长大的乳娘临死前对他最衷心的祝福。
天光被车帘切割出几何形状,打在他青熟俊朗的侧脸,骨骼分明的双手叠放在翘着的二郎腿上,拇指轻轻点着拍,不一会儿就到了宁家。
家仆替他拉开大门,一进门就听到女子在哭诉。
“若是我家霖生有靠山撑腰,哪还需要看他人脸色……”赵柿佟瞥见他来,下意识收了音量,宁全视若无睹的态度让她又大胆起来,明里暗里和宁全亲爹赵亦泉哭诉儿子如此如此优秀,拿了多少多少嘉奖,可就是少了宁全这副好身份。
堂弟赵霖生是个天之骄子,七岁能文能武,十二岁展现了超出常人的军事天赋,得到军官赏识,如此天资却迟迟难以爬得更高,就是少了能让他挺直腰杆的家世,谁人不清楚赵亦泉是入赘进的宁家?
看,这样的天才,要是有宁全那样的身份,两手这么一拍,多完美啊。
宁全完全不怀疑赵柿佟最盼着他死,连儿子都特地随了赵姓,那又能怎样?他才懒得管旁人是怎么嚼舌根的。
前路被一个矮他半寸,气焰分外嚣张的人挡了。
宁全挑眉:“滚?”
赵霖生一身板型极好的军装,军靴收拢着两条萝卜腿,这么能衬托男子气概的衣服能给他穿出这种怂货模样,委实糟蹋。
赵霖生阴森笑道:“堂哥,听说你又闯祸了?孙太爷的场子你都敢砸,这么糟蹋你外公的好名声,对得起他老人家嘛?”
宁全记性差,想不起孙太爷是个什么人,只记得他确实踹了一个糟老头声色犬马的歌舞厅。
他舔了下冒尖的犬牙,眼眸一弯,气质竟儒雅起来:“霖生,下次再被那几个军爷赶出宿舍,可以来求我。”
赵霖生心气短,瞧不起宁全是个什么也不会脓包废物,无奈宁家大少爷这一名讳就是棋压一头,早不爽他了,很容易被他一两句话气成大红脸:“你他娘的再放一句试试?”
嗙!案几被赵亦泉拍出声响:“霖生!跟你堂哥道歉。”
赵霖生:“舅舅!”
见赵亦泉早变了脸色,赵霖生再不快也只得憋着,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句什么。
宁全手掌立在耳边,笑:“大点声,哥哥听力不好。”
赵霖生撞开他,气哼哼找娘去了。赵柿佟见宁全终于走了,抚摸着怀中娇儿粗糙的脸庞:“霖生莫要与小人一般见识,娘教的,你可听好了,成大事者要有肚量,少生窝囊气。”
赵霖生再气愤也得收着,他清楚得很,他舅舅虽是如今的当家人,可宁家还有这么多有权有势的亲戚,替宁全说话根本不是维护宁全,而是做给旁人看的。
狗东西的背景早晚是他的,不急这一时。赵霖生阴狠地盯着宁全离开的方向。
夜晚,宁全出来讨茶喝,没人教他喝茶之礼,他无师自通,娴熟地拂去茶沫:“爹何事如此愁眉不展?”
赵亦泉没想着宁全能帮他什么,全当发个牢骚。原来自从宁全外公死后,各大商会都对赵亦泉这个外姓的家主位置不满,更有甚者想趁机让宁家彻底出局,就在前几日,一批重要的洋货被强行扣在港口,明摆着不让他好过。
赵亦泉叹气道:“若是我们还和闫家有几年前那样的关系,倒也没有那么不好办,偏偏你又……哎,不说也罢。”
我又?我又又又,什么都赖我得了呗。宁全心里发笑。
宁全嗑瓜子:“那批货是周氏要的,周氏这么有话语权,他们怎么不吭声?”
赵亦泉:“周氏忙着撮合跟闫家的婚姻,现在什么都比和我们的合作重要。”
宁全:“周大小姐和闫羌?”
赵亦泉应激似的瞪他:“你你你你莫要再去找闫司令的不痛快,真想帮家里做点什么,不如去找你义父,让他做中间人跟闫羌好好说说,其他的想都别想,你不去惹事就是对爹最大的帮助。”
说完,赵亦泉甩袖而去,宁全接着把盘里的瓜子嗑完,回到房间。
他若有所思地坐在梨花躺椅上,正对面是一把色泽明亮、设计考究的洋式手|枪,金色握把处刻着宁全的英文名hound,他和闫羌各有一把——义父送他们的成人礼。
宁全把弹夹卸出来,一颗颗子弹装了又拆,拆了又装。他隐约记得这把枪名叫武英纪,也是义父给他取的。
他是个世人眼里的废柴,事事不争,也没有想争的心思,文不成武不就,也就十年前抱有赤子丹心,如今连枪都不会开。
不会吗?
宁全食指传过扳机孔,武英纪在他手间活了一般转、挑、握,动作无不干脆漂亮,娴熟得像是从小就精通——这是原身的肌肉记忆。
宁全比谁都清楚这副身体什么情况,如果有系统训练,硬实力绝对甩赵霖生八百条街,可原身为何要藏拙,给自己安个废物名声呢?
宁全转着枪,和犀利目光一同祭出的,是子弹,瞄准墙上的青面獠牙面具。
“嘣。”
正中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