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注意到他神情变化,喻覃一边开车一边说:“别紧张,我父母你见过很多回了。”
我怎么可能紧张。宁全心说。
他清楚这一切最终都是一场空,却像真要去见家长那般提心吊胆,手心慢慢沁出了汗。宁全用鼻息不轻不重“嗯”了一声,偏头朝窗户,闭目养神。
喻覃在等红灯时抽空看他,瞧见宁全紧闭的双眸,浓密的睫毛很长,像把小刷子扫在人心口。
下车时,喻覃朝他伸出手。
喻覃今天是一身利落的黑西装,气质矜贵,朝人伸手的动作像是在作邀请的年轻王储。
宁全看着跟前白而薄的手掌,懂他什么意思,深深呼吸两口空气,直到冬日的凉意在胸腔翻滚出温暖,才把手移上去。
他轻轻一放,喻覃就牢牢握住。
暖的,不冷。
宁全挑了下眉。
手心相贴,指节错开,这样握得很紧。
双方家长早就熟稔地聊了起来,连孩子们去哪度蜜月都想好了,两人一进来,就迎接无数道炙热的目光。
尤其放在了他们交缠的手上。
几个太太同何淑虞交换眼神。
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,宁全下意识用力往回抽,但他们之间仿佛灌了水泥似的,难舍难分。
0709:【开心点宿主,开心,微笑。】
宁全敬业地扬起一个体面的笑容。
精美的吊灯白而明亮,将两张年轻的面孔照得俊美无俦,世界都仿佛因他们的出现而亮了几分,他们在团簇中欣欣然入座。
这次的会面很成功,觥筹交错,相谈甚欢,除了……
喻覃给宁全夹菜时脚背突然一疼,还要在大人夸他体贴时保持微笑。宁全面无表情地吃菜。
喻覃趁大人们聊天时往桌下看去。
某人今天还穿了双有跟的皮鞋。
如果他看仔细点,会发现宁全嘴角上扬了宛如像素点的弧度。
一秒后,宁全也突然脚背一痛,痛感直冲天灵盖。
哐啷一声是筷子失手掉在餐桌上发出的动静,好在是没引起太多注意,只有三太太在交谈声中让服务员送来一双新筷子,温柔告诉他没关系。
宁全像个来吃席的路人,就像这场婚约同他没什么关系,提到他了他就礼貌一笑,问就是喻覃做主,踢皮球是他的拿手绝活。喻覃也很有眼力见地替他回答。见两个孩子已是默契,便很快把婚期定了下来,一毕业就把证领了。
散场后,宁全去了一趟洗手间。
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一连震了四五下。
谢源:【Surprise!】
谢源:【猜猜我在哪?】
谢源:【A市!】
谢源:【全,好久没见了,要不要出来喝一杯?】
谢源:【我去A市变化这么大,待我巡游两圈,地址等会发你。】
谢源是他们高中同学,但高三时就被爸妈送出国了,他们的相处模式大概是草草见一面,一别一两年。
通过这几条消息可见谢源的性格,和宁全高中死党很像,让他莫名生出一些亲切,不排斥。
宁全发了个【行】过去,用纸巾擦了手,便离开卫生间,转头看见喻覃在门口等他。
餐桌上眉来眼去,桌下疯狂互踩,两人下脚没个分寸,都给对方踩不爽了踩上头了,脸气红了别人只以为是害羞。这下又见面,宁全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: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
视线碰上的瞬间,喻覃触电般移开:“有些事没做。”
“什……”
额头的酥痒蜻蜓点水般掠过,比他高一些的身影覆上来时,宁全的反射弧集体失灵,琥珀色瞳孔骤缩,嘴微启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,地址发过来了,但宁全没注意到,他现在所有感官所有神经末梢全都聚集在额头,靠近眉心的那一小处地方。
反应过来喻覃是在用什么贴他额头时,宁全茫然的大脑里有一个立体的卧槽。
喻覃不想吓他,只轻描淡写地碰了碰。
「好乖。」
他只注意到宁全缓慢缩小的瞳孔,没发现眼前人全身绷如即将离弦的箭,尤其是垂在身侧的拳头,已经控制不住发抖了。
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夫,是比恋人还要亲密一些的关系,可以做比亲吻更为深入的事,但喻覃克制住了,决定先从简单的开始,陪他慢慢适应。
这次换他主动。
喻覃往后退了一步,退出了宁全的警戒圈,眼神温和似水:“下次见。”
而后,他就离开了。
见宁全僵在原地许久,0709出声:【要不,你再去洗把脸?】
0709也很无奈,上回宁全能主动把喻覃拽过来,让四片唇瓣若即若离,虽然那时候他就感觉胃里在翻涌,但好歹是清楚不会真亲上,所以那么肆无忌惮。
这次真亲上了,宁全表情没崩是因为大脑过载,没来得及。
换言之,一脸懵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