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赫面上神情难以言说。
“你……”她甫一出声,在她侧后方的路韫生一把将她向后揽去,耳尖被一片柔软紧贴。
“云水宗。”路韫生贴在她的耳边,声音放得极轻。
闻赫因他的动作而本欲反击的手放松下来。
风清游此时终于拍净了落在身上的蝴蝶,回头来看见闻赫二人的姿势,扬起眉梢,言语调侃:“你们在干嘛?”
路韫生放开了手。
闻赫重新站直了身,冲他一抬下巴:“瞧瞧你带的路。”
风清游瞬间敛去了面上的调侃神情同她赔笑:“我哪知道呢,爻象就这么显的。”
“你问的什么?”闻赫问。
风清游这话倒答得很快:“问往哪儿走能既得闲又得趣。”
闻赫:“啊?”她一指头顶的黑压压的蝶群,有些难以置信,“得闲?得趣?”
风清游便摸出铜钱来就地蹲下又卜了一卦,指着结果给闻赫瞧:“看,这还示吉呢,你不能怪我。”
闻赫哪看得明白这些,纯听他瞎忽悠。
“得了吧你。”她一摆手,没了耐性,开始环视四周。
蝴蝶覆盖的范围极大,在她视野之内几乎全是上下翻飞乱眼的蝶翅,一时之间甚至连自己身处何地都辨别不出。
“不是蝶谷。”路韫生在旁道。
傀儡落地,在蝶群中砸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洞来。
此时风清游在旁似是觉察不对,抬了抬脚。
他一指脚下问道:“小阿赫,你看看是不是化了沙。”
随着他的话语,闻赫亦察觉到了脚下质感由紧实逐渐溃散。她低头瞧了一眼,脚跟稍稍使力下沉,由此确认,尽管外表未变,实则脚下的湿土已然成了砂砾。
她偏头与路韫生对视一眼,路韫生颔首同她确认。
路韫生先前只提了云水宗,这满天蝴蝶必然有蝶谷所属在场。而这将土化沙的本事……
未等闻赫出声询问,路韫生已抬指操纵着傀儡再次闯出了蝶群。
在外等待傀儡的是一记沙锤。
路韫生转腕勾指,只听头顶除碰撞声外轰然炸响。
蝴蝶受了惊向四面躲避。闻赫在头顶露出一丝光亮时便已抬手,凤凰木傀儡起身,一臂挥向路韫生的傀儡先前所在的那处。
如玉如瓷的指间有砂砾散落。
脚下瞬时陷落。闻赫三人向后连退,各自寻着一棵树就近攀附,又在树木倾倒的瞬间扯线借力转向另一处。
风清游‘呜呼’地欢呼一声,似乎这场临时的交手带给他的是何等的欢愉。
闻赫一手勾在凤凰木傀儡的颈间,一手掌线,悬在半空中向下看去。
底下的土地已然成了沙地,沙土翻涌。
蝶群已被冲散,闻赫此时再看,便见它们已重新集结起来,向着某一处而去。
“这就是你的‘闲’、‘趣’?”她现下得了空,不免又半嘲半无奈地与风清游提起他先前所言。
风清游却似是当真在其中得了趣:“不好玩儿吗?”
闻赫一时无言。
路韫生此时借由傀儡跃至她身侧:“纪湫、云水宗弟子与金沙坳所属。”
这与闻赫的猜测分毫不差。
为确保自己的想法并无遗漏,闻赫仍问:“蝶谷没有其他人在?”
路韫生答:“无。”
将土化沙吸去水汽,保的是蝴蝶。
闻赫轻轻抿唇。
“跟他们打声招呼。”她扭头对路韫生说。
路韫生毫不犹豫,抬指间傀儡关节连响,火药与弩箭齐发。
有蝴蝶逆流而来。
金斑喙凤蝶落在了凤凰木傀儡的掌心。
闻赫向下探了探身,蝴蝶振翅而起,转而落上她的肩头。
蝶身上传来纪湫的声音:“有何事造访?”
“无事。”闻赫此时倒有些悠哉了,她指尖一点蝴蝶绣着金纹的翅尾,笑道,“听说来此处能既得闲又得趣,便来瞧上一眼。”
纪湫沉默数息,随后在那头轻笑了一声:“眼下正有场戏要演,几位来得正是时候。”他话音一顿,在闻赫看见底下漫起水雾时又听见他续道,“云水宗于三月时的行事,我已全数替傀宗问清。”
“我同云水宗有账未清,卿卿暂且拜托给诸位照看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,底下鬼气乍然而起,黑雾迅速弥漫开来,闻赫在其中隐约瞧见了如同受了狂风般翻卷的幡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