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赫便沉默下去。
要么通草堂这人交代的全是假话,东西已经到了柳宿或其他的什么人手中,要么便是将东西藏到了不知何处。秦瑾年的话大约不是假话,那便是后者。前者就算是真假参半,那也得到时才能看,虽说要稍费些时候来等,却要比后者要简单得多。
宁可多想一些,做些无用的准备,也绝不能有半分脱离掌控的情势发展。
“你们叫他带的什么东西?”她问秦瑾年。
秦瑾年道:“没什么,药人曾用的一味药。”
闻赫“嗯”了一声,语调略微上扬:“这你们也往外卖?”
秦瑾年倒不觉有何不妥:“不大量服用其实无甚除补体外的效用,”他撇撇嘴,只一摊手,“但凡药人试过的药,好用的我们都卖,否则仅凭借各地行医可撑不起大量药材与修行的耗用。”
闻赫便点头,又陷入思绪之中。
天机阁柳宿、文家。
闻赫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双豺狼一样阴毒的眼。
文家本家在河朔。若是依照青遥所说,文家幺子为人亲和,姑且相信这个幺子是表里如一,那他此次入京必是有人随行。
天机阁,柳宿。
“师兄,你可曾见过这个柳宿?”闻赫问最后将茶桌移回原处的路韫生。
路韫生道:“无。早前天机阁所属我只见过阁主与卫粼。”
柳宿,听来应当与玉驰骁地位平齐。
闻赫点了点指尖,又轻轻一捻。
还有归老二与归仪罗的事儿。
“得回京一趟。”她说。
路韫生并不多问,只应声:“好。”
秦瑾年先前自己说的要与闻赫一同走,闻赫便不再问他意见。
路韫生去处理闻赫房中茶桌赔付事宜,闻赫便与秦瑾年留在他的房中等他。
闻赫刚被那个男人扰过心思,眼下不大想再画阵。河朔回京不过半日多的路,哪怕正常赶路,夜间——再晚些也不过翌日天明便能按时入城。
“买马。”她最终拍板。
秦瑾年对此无可无不可。但走哪条路,二人稍起分歧。
“不进河朔城了?”秦瑾年问。
闻赫语调笃定:“不了。抄近道回京。”
秦瑾年略有犹豫,闻赫发觉:“你自可以去。”
“算了。”秦瑾年一摆手,答得倒很快,“下次。”
闻赫便点头,权当回应,不再接话。
路韫生将事处理完后回房,闻赫与他讲明后面的安排,他略一沉吟后颔首,又道:“若是绕行偏僻地,傀儡可用。”
闻赫一想有理,傀儡跑得还比马快。当场便转变想法,采用路韫生的提议。
凤凰木傀儡步伐极大,步速亦疾。
三人绕路而行,专挑人烟稀少处走。虽说绕了路,却仍花费不过半日便又见着了先前闻赫追踪路韫生时的那座坟。
再到此处闻赫方才发觉那时到底在如此近处耗费了多长时日。它就在河朔到京城这半日多的路途间,自己在那时却整整耗了近五日。
闻赫坐在傀儡肩头,视野广阔。坟前已没了金沙坳那人的尸身,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多交叠于此的人影。
凤凰木傀儡被傀儡丝操控着停下脚步。路韫生先行由其臂间跃下。
秦瑾年在傀儡另一侧的臂间抬头问她:“要去看?”
闻赫视线紧锁路韫生的动作,见他举手勾腕以手势示意有异,这才回了秦瑾年的话:“走。”
她手下一撑便跳至傀儡臂弯,又转手绕线。傀儡弯腰俯身,展臂将她与秦瑾年二人安稳送至地面。
傀儡收起,闻赫与秦瑾年一前一后地前行。离得近了看得更清了些,这叫闻赫不禁怀疑起这座坟的风水来。
怎么这些人都挑着姓路的坟前死?
“死了几个?”她问路韫生。
路韫生先前跳下来后便优先去点了数:“十三个。”
十三个。闻赫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个微妙的数字。
秦瑾年微微俯身仔细辨认了这些尸身的脸,在旁道:“都是通草堂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