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赫原先只有跟着宗门中的其他人看木偶戏时才会被带偏口音,如今生生在这一年间被跟前这个男人三拼四凑的讲法带歪了去。
那会儿她要脸,绝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半点被对方带歪的样子来。她张张口,那话在她嘴里别了又别,最终仍是咽下了原先想说的话,转口道:“弄这玩意儿有啥球用?”
“往后有用的很呢。”男人只笑,手中的糖又往前递了递,“给乖吃糖,学嘛。”
闻赫一翻书册,开篇便被那里头的狂草糊了眼。
她气得将书册一甩,摔到男人怀里转头就走:“干,认个锤子!”
“哎乖,乖哎!慢点儿!”
徒留男人在后头追着喊,先哄又凶的。
——‘往后有用’。
闻赫睁眼的时候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在不断盘旋。她起身坐在床上发了会儿愣,随后单手撑在榻沿,慢慢转脚挪下了榻。
双脚落实的瞬间,她长出了一口气。
她用阵用得过于理所应当,完全忘了这项本事还是被逼着学的。
真要论起来,她似乎下山以来没少画阵,老的新的、改过的没改过的。
指尖在榻沿敲了两下,‘笃笃’两声,与门外的声音重合。
为防听错,闻赫略微倾身侧耳去听。
门外又是‘笃笃’两声。
响的不是她的门,却也无人应声。
闻赫没动。
过了数息,在闻赫以为这声音不会再响时,又是‘笃笃’两声。
但这次的声音更近了一些。
闻赫终于听见了极微弱的脚步声。那声音就像有人拖着脚在外面廊间行走,却又很轻,不似常人那般将全身重量下压的极重声响。
她有一瞬间屏住了呼吸,指尖开始勾勒咒文。
脚步声停了。
‘笃’、‘笃’。
这次敲击的间隔拖长了。
隔壁有人开了门。闻赫眉头一动。
她若是未记错,隔壁是路韫生的房间。
门开了,却半分声响都无。脚步声亦消失得干干净净,只余窗外隐约的虫鸣。
闻赫又重新躺下,双手搭在腹前,却睁眼直至天光泛白。
指节敲击门框的声音清脆,闻赫起身,尽管有所遮挡,却仍习惯性地向门口方向投去视线。
“闻少宗,起了吗?”来敲门的是秦瑾年。
闻赫半阖着眼皮,静等了近半刻钟才撑床下榻,随意一披外衫便扯着傀儡丝开了门。
秦瑾年仍站在门口,见她开了门,这才重重舒了口气:“我还以为你不在呢。”
闻赫挑眉:“我师兄不在?”
秦瑾年一摊手:“敲了门无人应答,不知道。”他说完了前半截,又嘟囔着接了一句,“他凶得很,哪个进去挨揍。”
闻赫想起半夜间听见的声音,跨出房门转身向着路韫生的房间走去,并不敲门亦不打招呼便径直推开房门。
屋内干净得过了分,桌椅衣架、木柜花瓶,甚至是高枕被褥都被统一挪至一处,一进的纱帘是放下的,连床边的幔帐亦是。
闻赫勾动活傀儡的线,轻声唤了声‘师兄’。
路韫生以肘顶开了幔帐,上下衣物平整无痕。
他不下床,闻赫便挑开了纱帘去问:“昨晚有客人?”
路韫生从光秃秃仅余床架的榻上跳下,手上沾着血。
“劳烦,帮我拿茶壶来。”他说。
闻赫转身拿了茶壶,上前来帮他洗净了手上半干的血迹,顺势朝榻上看了一眼。
“这整的还挺干净。”她调侃道。
“嗯。”路韫生应了声,“再弄脏就不是赔一张桌子能成的事儿了。”
闻赫牙关一紧,一抬指便扯线将他向下拽去。
“我现在不想同你开玩笑。”她说。
路韫生微微仰脸,抬眼看她。
闻赫一抬下巴,松了线:“这人哪儿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