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抽回了手,顺势将舍利血玉扣进掌心,转腕对光。
血玉里淌着水液,乍一眼看去普普通通,顶多只算某样稀奇珍宝,可堪收藏。
这东西必然要在冯衍那儿过手。能被如此轻易交到路韫生手中,要么被掉了包,要么便是未被查出特殊之处来。
依照冯衍那般心思与归老二的傲气,闻赫虽有一瞬犹疑,无数个‘万一’从她思绪中掠过,她却仍然更倾向于后者。
她又以指腹仔细从舍利血玉那雕着密密麻麻细致纹路的表面抹过,又对光,反复多次,终于从中找到了些许异样。
她将血玉放下,却是先扯线将路韫生拉歪了身子,伸手抚了一把他的发顶,轻声笑道:“师兄莫要难过,拿你换这个半分不亏。”
路韫生有些怔愣地眨眨眼。
“这里有咒有阵,亦有佛音。咒与阵我都能想法子拆出来,佛音不行。”闻赫松开了线,将舍利血玉仔细放进他掌心,自己上手一一拢合他的指节,“还得找个佛修看看,或是看风清游本事如何、顶不顶用。”
“你既在傀宗见过路家人,想必能清楚家中态度。”她话音极温柔,却在此时收回手,“好师兄,我自有安排。”
——漏尽更阑,晓星渐没,东方既白。
路韫生敲响了闻赫的门。
闻赫翻身下榻,外衣一系,顺着拿桌上的壶中余水抹了把脸,三两步到门口拉开门侧身一让,这才抬手用袖子擦去颊边剩余水渍:“什么消息?”
路韫生进了屋,一张纸条被他抵在桌面,推指向前:“青遥来的信。”
纸条上是路韫生誊抄下的字迹,锋锐有力,与内容相合适如其分。
闻赫扫了一眼,眉梢微挑:“消息入京了?”
“刚出隼戎关。”路韫生答。
闻赫问:“谁的名义?”
路韫生指尖一敲:“三皇女归仪罗。”
闻赫弯了唇。
“这事儿来得正巧,冯衍不急归老二也得急。”
她转身开始为袖口缠系带,路韫生上前两步接了这活儿。
灰黑色的系带一层层缠绕,规整合体。
“我们的消息也得给她传去。”闻赫吩咐。
路韫生为她缠好了最后一道系带,收回了手:“今日传。”
“妥。”闻赫并不多问,只甩了甩手,确保系带不松后转身,“你在路家还有别的事办?”
路韫生答得很快:“无。”
闻赫“嗯”了一声:“昨儿我打听着有个演肘骺戏和皮影的戏班子在这儿。今儿想去找找。”
路韫生点头:“或许是自己人。”
闻赫抻了抻腰道:“得见着才知道。若是自己人便好说,皇女大退蛮敌,合该再拿隼戎关的本子出来演上一场应应景。”
“京中也演?”路韫生问。
闻赫摸了摸下巴:“演也成,不演等我回去拿新本子演也成,看文林叔他们高兴吧。真要论起来,京城得消息快,我们现下还在同归老二谈,反倒不该这么急。”她神色间当真透露出些许愉悦来,一副且等好戏的模样,“至少不该比冯衍更急。”
按理要带队走一个月的路,不知归仪罗用了什么法子能赶得如此之快,闻赫不由得对对方的执行力感到讶异。
她扫了那张纸条一眼,又扫一眼,最后实在忍不住:“你说她之前怎么就乐意把这种功劳给她大哥拿去?”
路韫生亦低头看了一眼那纸条,道:“一母同胞,或许要顾念亲情,其次顺位继承。”
闻赫扯了扯唇角,无法理解路韫生的话。
“这时候讲亲情了?皇家哪儿来的亲情,莫不是被耍了。”
有功不要,兢兢业业替自己大哥当了十好几年的打手。这要给闻赫讲要她做这等送功于人的事儿,她能当场掀了桌子。还讲什么顺位继承,想要的怎么不能自己去夺?归仪罗现在不也是要做这种事?这会子就不讲那些大道理了?
路韫生对此不置可否:“或许。”
他将纸条收了。
闻赫察觉不对,多留意了两眼路韫生的神情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懂,也不想懂这个。”她试着去安慰,但或许是因着她确实无法理解这点,这安慰听来相当蹩脚,“你能懂很好,至少能避免我在这块说错话。”
路韫生此时抬眼看她,不发一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