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在内的人影如泡沫般崩散,茶棚瞬时间已然化为飞灰。
金石相碰,银铁相交。
凤凰木傀儡顶着剑气一把抓向雾气中的一道瘦削身影,却抓了个空。
闻赫倏然抬头。
周身泛着金光的剑尖离她的眼珠不过毫厘之差,剑身嗡鸣,由此向上细细密密缠绕着无数反射虹光的傀儡丝。
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,路韫生手下的傀儡在这瞬时伸臂拦腰将闻赫向后拉去。
长剑坠地,化为金光四散消失。
有人扯着把嘶哑的嗓子拖着长音道:“我兄弟二人想来与听雨楼并无冤仇,何苦为难至此?”
闻赫蓦然勾唇。
凤凰木傀儡就在那雾中站着,那人却视而不见,只与孟如瑛提这‘何苦为难’的话。
——若不是心虚,那便是眼瞎。
孟如瑛水袖上的符文相较之前更多了些,长袖一展,那金线交错仿若玄鸟展翅。
水袖应对利剑之缠绵,以柔克刚。
她扬声,嗓音如泉水叮咚:“是谁予谁为难?”
雾气翻卷,有无数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,皆是同一瘦削身形。
闻赫迅速扫视四周,无论如何都未在皑皑白雾中寻到另一人的踪迹。
“找到人了吗?”她侧脸去问在她身后的路韫生。
路韫生话音简短:“无。”
傀儡已然放出,路韫生手中此时掌控着五具傀儡,正如他原先该有的那样。
闻赫空间袋中所带的亦交给了路韫生,徒留凤凰木傀儡在手中受她所控。
她微阖着眼,翻掌扯线,神识连接于凤凰木之上。
凤凰木傀儡的视线转动,居高临下地将周边方圆二里的范围一一梭巡。
白雾妨碍了视野,闻赫耗力颇多,却在最后仍叫她抓着了一道与那虚影截然不同的挺拔身影。
闻赫双眼一睁,扬手转腕,十指渐次压下,指节勾回,一手中指与尾指分别绕线,另一手骤然压腕撤肘,拢线一拽——
凤凰木傀儡俯身,错脚下蹲,一掌按向闻赫发现的那道挺拔身影所处位置,在即将到位时倏然转掌为爪,迎着那处不断袭出的剑气扣了下去。
银光连闪,不需借用凤凰木傀儡的视野,闻赫在自己所站之处便能看见那闪光透过白雾,在同时穿透了数个雾中虚影后猝然消失。
孟如瑛应对中亦看到了这光,不由急道:“是遁地,他跑了!”
闻赫复又借由傀儡之眼去看,此次当真是遍寻不着了。
她一扯线,声音瞬时淬了寒意:“去追。”
闻赫不带称呼,路韫生却在旁沉稳应声:“自己当心些。”
一具傀儡被撤去傀儡丝留在了闻赫身侧,路韫生不过抬指间,其余四具傀儡便带着他一同如炮弹般疾速奔出。
云水宗那人实在是狡猾,或许攻击手段并无多少,却凭借着潮雾相当能拖。
孟如瑛在其间使过四次风诀,那雾气不过散了不过两息便又再次合拢,路韫生与其配合也不过截散了几道虚实相间的影子。
孟如瑛对此实在没辙。她后退数步到了闻赫身侧问她:“怎么办?”
闻赫道:“不能叫他继续当缩头龟。”她话音落下,又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接道,“辨清他的位置大致所在,使咒。”
孟如瑛便点头,转而扬声道:“我接悬赏本意为财。你想如何谈?买命?”
那些人影在潮雾中虚实难辨。孟如瑛问了三回才得到回答:“你放我离去,我自可买命!”
闻赫微敛眼皮,唇角轻勾。
交易条件有了,只需找到本尊的位置便可施下诅咒。
她指尖勾勒咒文,代替孟如瑛出言道:“总得有点交易的诚意吧?跟两个女人还躲躲藏藏的像什么话?”
——神魂震荡到来的刹那间,无形的傀儡丝已然袭出。
一个比从雾中所估算的更为瘦小的山羊胡男人被傀儡丝拽了出来。闻赫手腕自腰间划过,一把短匕便被她握入手中。
她迎着傀儡丝被拽回的方向疾步冲上,在傀儡丝被撤回的瞬间提腰拧胯,抬腿横扫。
傀儡亦同。
这一腿结结实实的落在了男人腰间,紧接着傀儡前冲,提脚反勾下跺。那木头做的腿仿若涂了浆糊似的粘在男人肋间将其借力摔下。
闻赫一脚踏上山羊胡的胸口,反手横划,另一手扯紧了傀儡丝,傀儡臂中的利刃与她手中短匕先后划破了对方的肩颈与下颌。
“还有什么想说的?劳烦一同说了了事。”她俯身,扯线的手绕了两圈线,傀儡将地上的人压制得死死的,她却横肘抵膝,笑弯了眼,“早些说完我还能送你个痛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