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见过。”她笑道,“同天机阁谕令使搭伴走了一段路。”
——你不明说,我便也不明答。
新酒再次斟满。此次不待闻赫伸手,路韫生已兀自将她的酒杯拿了去。
“在崤岭关没见过谁?”
来了。
这人显然是知道崤岭关这事儿的,知道多少却不好猜。这话若是一个答不好那便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,落人把柄。
闻赫眨了眨眼,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来:“我在那儿见的人多了去了,不知殿下问的是哪一位?”
她这般装傻,赌的就是上座那人不会明着提归仪罗。
不过几息,琵琶一句轮指长句未完,闻赫便等来了结果。
“算了。”
闻赫复又垂下了眼皮,一副尚算顺从的模样,放在桌下、藏于袖间的手却指尖轻颤,开始结咒。
她在等一个交易。
却不知上座那人是否早前得了冯衍的指点,那话无一句可往交易性质上靠。
如此往来数回合,三五曲皆已结束,闻赫仍未寻到机会,只得散去指间咒术。
不知到了什么时辰,冯衍一摆手,便无人再上新酒。
闻赫见冯衍有了动作,知晓此次会面将结,便借机提起那衔尾龙玉佩:“先前我从冯大人处得了块玉佩,后来才觉有些过于贵重,不该是我等小民该持有的物件儿。”她说着便取出那枚白玉往桌面一搁,指尖向前一推,“我想,此物该物归原主。”
衔尾龙玉佩在错落的灯烛间如同笼罩了一层莹润的釉质,仿佛不是凡间物。
上座之人视线落在玉佩上。闻赫见他那双眼尾稍垂的眼隐藏在灯光之后,透出些许阴郁:“你可留作信物。”
无论这人此话真假,闻赫只怀疑他是想将此物留作针对傀宗的后手把柄。
这话既出便已是定了调。任凭她再如何推辞,想必结果亦是这般。
倒是有法子能还到冯衍手中,可此物已定为信物,若是日后被如何利用,她甚至无可还手。
两相比较,闻赫倒宁可将这玩意儿留在自己手上了。此物必然会被用来做局,她如今只能多做准备。
她不多与上座之人就此事辩驳,从座位上起身。
路韫生紧随其后。
二人袖口前后蹭过。
闻赫能察觉有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,如芒刺背,在走出两步后那种感觉消失不见。
她微微侧脸,见路韫生跟在自己身后,几乎完全挡住了来自那个方向的目光。
冯衍仍在前带路。他一个正四品的官儿,做起这事儿来却甚是自然。
“我已吩咐过,叫他们送二位回去。”他命人将马车赶来,同闻赫道,“是回戏班还是?”
闻赫笑道:“戏班。劳烦。”
回程冯衍并未跟随,路韫生得以上车。
闻赫上车便敛了面上神色,手掌反复张合。她盯着掌心出神,满目冰寒。
路韫生瞧来却比在乐坊中要冷静得多。他不待闻赫问便先道:“那位与冯衍前后脚。”
闻赫抬眼看他。
“明日先同青遥打听清楚再做打算,”路韫生轻声问道,“你觉着如何?”
二人坐得有些近了,外袍袖口有一处已然交叠。
闻赫沉默了许久,在马车将要到达戏班时忽问:“你怎么抢我的酒?”
路韫生似是未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,一怔。
“乐坊的酒还是莫要乱喝。”他最终道,“想喝我还有,亦可给你买新的。”
闻赫与他对视,仍是他先移开了眼。
她轻笑一声:“姑且信了。”
马车停住,外头的马夫声音洪亮:“二位,到地儿了。”
闻赫便率先掀帘下车。
戏班中灯火通明。
闻赫进门先见着的是趴桌儿上无聊数瓜子儿的秦瑾年。
一盘瓜子儿被他倒在锃光瓦亮的红木桌面,又被他一颗一颗地丢回盘中。再倒、再丢。
闻赫眉头微蹙:“文林叔未给你安排?”
“安排了。”秦瑾年声音沉闷。他似是忘了自己数到了多少,将数了一半的瓜子儿又全倒了出来重新一颗颗捡:“你还记得悬赏名单么?”
闻赫双眼一眯,即刻开始回想他为何要这么问:“谁的名字在?冯衍?”
“嘿,”秦瑾年将面前的瓜子儿向前一推,直起身来,“你不会点了他的名儿吧?”
闻赫当时还真的未注意到冯衍的名字亦在其中。她抿了抿唇:“别犯贱,我下手没巫涟那么轻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秦瑾年认错认得爽快,转而又道,“那你可知有谁接了这单?”
他像是刻意要吊人胃口,那音调拖得又缓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