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如瑛对此倒不甚在意:“在节文府这是常事,听听就过去了。”
闻赫双眼一眯:“那不成。这账得记上,回头一块儿算。”
孟如瑛笑了一声,也不问到底要记谁的账,只顺着她道:“得,记上。”
闻赫这才算满意。她回头看向卫粼与路韫生,扬声问:“磨叽什么呢?妥了没?”
路韫生不应声,卫粼只得扬声答话:“你来,我画个阵。”
卫粼画阵的速度不慢,只是最后启阵时刻意站去了离闻赫最远的边缘。
缩地成寸,卫粼要带人,每停一处便要再画一个阵。如此费心费力还费血的,却仍得不着闻赫的一个好脸色。
于是闻赫在踏入崤岭关地界时听见卫粼如此嘀咕:“要不要这么记仇。”
她尚未来得及说话,路韫生先往卫粼脊背上拍了一掌。
虽是明白路韫生此番动作是做予她看,好叫卫粼能免于在那记仇账本上再添一笔,但这一巴掌确实将她的火气打消大半。
她抹平并无褶皱的衣襟,又扯扯袖口,待身侧挑着担的路人小贩走远了些方才偏头问路韫生:“你们是要找什么东西?往哪儿走?”
“寻着修行者多的地方去。”路韫生道,“消息已传出数日,应当有人先到此地。”
闻赫向四周扫了一眼。
崤岭关两山夹峙,山脚有镇,青石长铺,兵比民多。
修行者若不上天入地或是一身显眼打扮,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。
“是否得往山里走走?”孟如瑛在一旁轻声问询,“若是个显眼物件儿,便不该在镇上。”
一只金斑喙凤蝶落在了孟如瑛插在髻间的簪头之上,轻轻颤着翅。
闻赫先看见了它。
她又看了一圈儿没见着人,便伸出手来,好叫那金绿的蝴蝶落在她手背上:“卿卿?”
蝴蝶果然听话,从孟如瑛头上飞起,转而落上她的手背。
纪湫的声音由蝶身之上传来:“务必尽快离开崤岭关。”
闻赫才在卫粼手上吃了一亏,哪是这么随意一句就能劝走的?
她笑问:“怎么,什么东西又叫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了?”
“云自歌活了。”纪湫说。
谁?
闻赫一时未反应过来,却觉着那名儿耳熟。
孟如瑛凑上前来轻声问她:“聂粟?”
哦,聂粟。
闻赫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那也不该说是他活了……”
话说一半,她陡然意识到,聂粟修魂是为着他死去的未婚妻。
她扭头望向路韫生,见他轻轻颔首,神色莫名,算是确认了她的想法。
聂粟的未婚妻……活了?
她还在莲湖的幻境中见过云自歌被云水宗剥下的人皮,就这么活了?
金斑喙凤蝶似是受了惊般飞离闻赫的手背,却又在她身侧盘旋不愿离去。
也不知纪湫是否听见了她们的话,只听他道:“若是无甚紧要之事便趁早离去。这上头乱了套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走?”闻赫问。
纪湫的声音发颤:“走不了,药宗那二位杀红了眼,设了阵谁也出不去。”
闻赫的第一反应便是秦瑾年与巫涟,但想起他兄弟二人那关系,又一时难以想象如何能够轻易联手。
卫粼此时发了话:“来都来了,镇上歇一夜,我今儿看看星象再定。”
蝴蝶振翅而起。
路韫生一直沉默着,不见他急,在听了卫粼那话后甚至还有心思去替众人张罗住宿的事儿。
——最后自是会看天象的谕令使说了算。
卫粼一人坐在房顶大半宿,直至天色将明,他一一推开了闻赫三人的房门,险些要上来亲手拉人:
“快,今日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