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至少这玩意儿为她提了个醒。
——二皇子的人或许一直掌握着她的踪迹。
风声起。
闻赫几乎与对方同时起手。
茫茫之中不见人影,只有兵戈相碰的火星点燃雾气。闻赫手中扯线,微微侧脸,声音压低:“如瑛,试探后直接撤。”
孟如瑛道:“不打?”
“不打。”闻赫道,“对方若不想叫我们知道他们是谁,那便不会使出可供辨认的手段。”
若是如此,依这白雾所罩,双方皆看不清对方面目,而敌在暗处,却知晓她们是谁,打起来便毫无意义。
闻赫多思多虑,向来不允许在有把握的情况下作无用功。
四面八方皆有破空声传来,闻赫与孟如瑛双双向侧方扑去。
傀儡被线扯回,上半身微微后仰,胸膛与手臂处机关连响,弩箭与火药一同射出。
孟如瑛以水袖搅作盾牌用作自保,闻赫则整个人缩进傀儡身下,一手掌线,一手从空间袋中摸出精巧的机关厚盾抵在身前。
利箭刺入盾牌,发出笃笃声响。
二人且战且退。傀儡仍在原处,火药炸出的光与浓烟叫白雾愈发浑浊厚重。
闻赫指间勾着线,有那么一瞬她想过是否要将路韫生就此拉回,但转念一想又觉大可不必,天晓得路韫生此时是个什么状况,若与她所猜测一致,卫粼必然与他在一起。
而天机阁在幻境中所表现出的立场是那般模糊,她无法断定卫粼作为天机阁谕令使时是敌是友。
尤其此时所发生的事或与二皇子有关,那便更不能轻举妄动。
这一轮攻势渐歇,孟如瑛借机捏诀向着头上某处一指。
有什么从树上摔下,□□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。
“这些人不精术法。”孟如瑛向那处走了两步,与闻赫道,“死得如此轻易,或许真是普通人。”
闻赫又扯了扯线,傀儡丝在她掌中时松时紧,反复不断地抽回再凭借傀儡的动作惯性扎入另一关节,傀儡不退反进。
它被闻赫操控着身如陀螺,臂中火药仍在向外扫射,但闻赫心知火药有限,这般攻势撑不了多久。
没有人声。哪怕是受了那等攻击亦听不见半分惨叫呻吟。
闻赫轻轻吸了口气,火药的硫磺味儿侵入鼻腔。
“去看一眼。”她道。
时间紧迫。现下凭借雾气,尚有傀儡能够吸引去大部分的火力,待到火药耗尽便会是另一局面了。
二人来到那人摔落之处,走近了先见着的便是黯淡染血的兵甲。
这些人是士兵,由兵甲可辨,躺在地上的这具尸体甚至只是个普通士卒。
闻赫拧紧了眉头。
孟如瑛倒抽一口冷气,险些控制不住音量:“用平民兵卒追杀修行者?”
这些人本该在外保家卫国或在城中巡逻守卫,现下却在此处凭借普通弓弩肉身追杀练气修心、修习术法或异类手段的修行者。
火药将尽。
闻赫半跪下去,伸手捏着尸体的下颌迫使他张口。
甫一张开,鲜血便从尸体口中不断涌出,沿着嘴角滑落,沾染上闻赫的手指。
——这人没有舌头。
闻赫又稍稍俯身,同孟如瑛道:“借个光。”
孟如瑛拉起水袖,弯腰伸手捏了个火诀凑近。
闻赫手上施力,将尸体的头又向上抬了几分。借着孟如瑛指尖将熄未熄的火光,她在此人舌根处看见了一道由金墨勾勒的简短咒文音节。
核心只有一词被反复叠写,用以噤声。
这便解释了为何这些人遭受攻击时连半分声音都发不出。
火药彻底耗尽。
闻赫同时松手起身,来不及擦净手上的血色,撤肘扯线,傀儡被拉回她身侧。
“走。”
“往哪边?”孟如瑛问。
白雾不见有消散的迹象。闻赫匆匆扫视一圈,在可能与路韫生缩短距离的方向中大致选定一处,抬手一指。
傀儡双臂恢复原状,闻赫扫掉刺入它身体的箭矢,一手扯线,一手攀上傀儡脖颈,身体紧贴它的后背。
“忍一忍。”她对孟如瑛道。
未等回应,傀儡伸手一把抱住孟如瑛的腰,在闻赫的操控下如利箭般疾速前行。
身后无人追杀。直到穿出白雾,傀儡才停住脚,放下孟如瑛。
闻赫从它身上跳下,将其收回,开始打量四周。
此时皎月当空,将视野中的所有景物照得纤毫毕现。有一人跪在坟前,微垂着头,面前燃着黄纸与白烛。
闻赫见此情景猛然惊觉。
清明已至。呜呜咽咽,鬼啸声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