确认无人追上来,二人放缓脚步,孟如瑛此时才抽出空闲来问:“他们在拖时间?”
闻赫点头。
从幻境中她并未获得多少与问剑山相关的有用消息,唯一一次与他们的碰面便是看他们为夺药而自相残杀导致全军覆没。
但这些人不为悬赏,亦不为寻仇,此时愿意为人在前当刀,背后的人必然手中有着他们的什么把柄。
而当下这个时候来便相当微妙了。
这些人知道她出了京,知道她的路线,甚至能在半路进行拦截,这些必然与路韫生的失踪脱不了关系。
——背后的人知道她是谁。
路韫生在冯衍回京后找了卫粼,这事儿她清楚。但卫粼到底同他都谈了些什么,她却一概不知。
闻赫边走边想,忽的开口问孟如瑛:“林牧慕因何被召回?”
孟如瑛仔细想了想:“何事未知,但她是听雨楼的长老继承人。”
要连继承人都召回的事,不该是什么小事。
闻赫便不再问:“知道了。”
二人一直走到天光消失,黑暗覆盖天地,闻赫与路韫生之间的感应终于不再是时断时续了。
方向是对的。闻赫心下松了口气。
追了将近五天,此时才算是勉强能缓上一口气。
再向前走约两炷香的时间,闻赫与孟如瑛进了一片长势稀疏、高矮胖瘦皆不均匀的树林。
不过十来步,枝杈上有一小偶凭空掉了下来。
小家伙双髻上翘、面容精致,甚至又换了套衣裳。它原本似是要往闻赫怀里跳,却跳了个偏,落在了她的脚下,只得拽着她的裤脚吭哧吭哧向上攀爬。
——是路韫生的鬼偶。
闻赫停下脚步,俯身伸手。小偶抱住了她的中指,吊在她的指上努力翻身向上却总无端失败,随即被她轻叹一声勾进掌心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小家伙的下颌关节‘咔咔’直响,木然的双眼望着她。
闻赫没想着真能从它口中知道些什么——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路韫生留给她的信息了。
她将小偶举到肩头坐下。小偶一手紧紧抓着她散下的鬓发,一手抓着她的衣领,整个身体几乎要窝进她的颈间。
孟如瑛本已移开了视线,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瞬时移了回来。
闻赫察觉,侧过脸问:“它身上有什么?”
孟如瑛调整了一下站姿,略微向前倾身凑近小偶,伸出食指轻轻去挑它身上披着的斗篷。斗篷的一角被它压在身子底下,它颇为不适地抬抬屁股,叫孟如瑛将斗篷顺利挑起解下。
斗篷很小。落在闻赫手中的布料柔软,内侧符咒纹路正幽幽泛着极浅的金光。
闻赫对符咒只略懂些皮毛,这显然不够:“能看吗?”
孟如瑛看着那件披风,抬指虚空临摹,很快确认:“传消息的。”她从闻赫手中接过披风,仔细分辨,又画了另一符咒覆于其上。
符咒交叠,却并未出现任何排斥,反而线条交融成了一道完整的符。
一道仅仅流通于仙门间的悬赏令展现于二人眼前,其上名单密密麻麻,自天级向下一一分列。
先前孟如瑛所说的傀宗所属众人赫然在列。
无任何发布人的信息。
傀宗不练气,不擅符咒,这披风至少证明了路韫生在留下鬼偶时并非独自一人。
感应仍在,她本该借机将路韫生拉回来,此时却临时变了想法。
“如瑛,若要接这悬赏该如何做?”她问。
孟如瑛道:“这类符咒通常能够自行寻路回到来处,若要接悬赏只需修改符咒,再将其传回原处用作告知。”
闻赫双眼微眯,抬手点了点悬赏令中的几个姓名,指尖从弯曲的文字中穿过:“劳如瑛搭把手,这几位的悬赏以我的名义接下。”
孟如瑛有些不解,却仍照做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她欲言又止,“不是曾与傀宗交好?悬赏令接取者会留姓名,若是要以这手段去作保护,怕是过于激烈了些。”
闻赫笑道:“我自然是去杀他们的。”她又点了点路韫生的姓名,神色间露出几分狡黠,“若不是现在心情不大好,我想连这个一起接呢。”
反正路韫生的生死不过在她的一念之间,接了这个,指不定还能多诓几回赏金。
她摸摸下巴,又看看傀宗众人所被列入的悬赏等级:“只有不足一百金,我大师兄如此不值钱,看来还是名头不够响。”她似是在可惜,又似在嘲讽,“都顶了个能起死回生的名头了,傀宗的都还如此不值钱。”
悬赏令最终在孟如瑛的动作间消失。
鬼偶的下颌关节又开始‘咔咔’直响。闻赫低头去看它:“怎么了?”
背后传来脚踏枯枝的声响,步子极重,有人刻意如此好叫她发现。
闻赫回头,瞬间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