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赫迈步前抬头看了一眼悬在门上的‘青宅’,心底暗叹一声,只觉自己与路韫生二人在此似乎与人格格不入。
“晚些去看看有无我们的人在京。”她微微偏头嘱咐路韫生。
路韫生应声:“好。”
手艺人一向如星四散,按理该是处处都能找到同行。闻赫并不觉找人有多难,现下她只想着往后如何打算又该如何布局。
既已进了京,那与冯衍再见面便是早晚的事。她如今已算是半被诓上了二皇子的船,虽尚有余地,要如何在她原定计划与此事之间转圜还得再议。
小院安静,水声潺潺,花团锦簇,偶有几声虫鸣。闻赫与路韫生被带入院中时,正见风清游在另一侧院落的墙头远远地向她二人招手。
闻赫在幻境中从未发现他是如此喜欢登巴上高,懒得与他招呼,径自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房间。
如此可算暂时安顿下来。
侍女退下,闻赫打量一圈屋内布置摆设,暂且在茶桌边坐下,转手由空间袋中摸出一枚约有两指节大小的金块来,想以此抵个金钱的人情。
金块在她手中转了一圈,却又被她收回。
她有些不耐地轻啧一声,决定不给了。
——总之人情也是还不清的,如此作为还伤情面。
人情往来麻烦得要死。
门被人敲响。
闻赫勾勾指,无形的傀儡线拉开了房门。
路韫生站在门外,手里照常拎着糕点与酒。
闻赫抬眼看他,反手以指节敲敲桌面示意他来坐,问:“如何?”
路韫生进屋。他并不关房门,只规矩俯身拉出桌下圆凳,在茶桌边坐下了。
“有几位傀宗外门弟子在外京。”路韫生声音平静冷淡。他视线垂落,将手上吃喝一一摊开,甚至翻过茶杯要使其倒酒:“内京都是王公贵族的住处。”
闻赫不等他用茶杯倒酒,兀自从他手中夺去一瓶,拔开瓶塞凑近一闻,槐花香扑鼻。
她就着瓶口抿了一口,食指指尖轻轻敲打瓶身,一时陷入沉思。
若要在此地常驻,同风清游一般在青遥这儿混吃混喝是行不通的。且不提人情往来的问题,她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做,借住在别人家做事总是有些不便。
闻竺临终的嘱托出现在闻赫的脑海中。
——沉默许久,路韫生仍在等。
闻赫终于放下了手中酒瓶,提议道:“我们开间戏班如何?”
路韫生抬眼与她对上视线。
“诓青遥?”他问。
闻赫耸肩:“毕竟风清游打了包票的。人情怎么着都得送出去,不如用到底。”
合理。
确认过闻赫的意图,路韫生便起身:“我去发信。”
“等等,师兄。”闻赫叫住他,“挑个喜欢的材料?”
路韫生起身的动作一顿,偏头向她看来,瞳色漆黑如墨:“准给我用?”
闻赫勾唇:“那得看师兄挑的是什么。”
路韫生复又坐定。他眼皮半阖,指尖由颊侧的伤抚至脖颈,似是在评骘自身伤口的严重程度。
近一炷香过后,他道:“橄榄糖。我们还剩多少?”
橄榄糖填补,上一层乳胶,再以颜料与大漆调整肤色。
闻赫摸了摸腰间的空间袋:“足够。”
用以修补傀儡的东西她向来往多了备,以防不时之需。更何况出来前她已把能拿的几乎全拿了个空。
“或许得先缝合。”路韫生的指尖在某处伤口拨弄一下,沉声道。
二人先前皆是以正常的傀儡作考虑,一时都忘了路韫生是个肉身活傀儡。
闻赫有些懊恼地以指节抵抵眉心,长吸一口气,随即调整姿势。
“脱。”
阖门闭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