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韫生却提了一个人:“此人身形与你章垣师兄可有相似?”
又是个由自己亲手收尸的死人。
闻赫皱眉。
她仍记得卫粼等人的判断:“这是未来。”
那些人早死了,她亲手收的尸。
路韫生沉默数息,不知因何缘故仍执着问:“像吗?”
闻赫这才仔细去关注其人的走路体态。
辨不清面目的人收起了纸张,在经过一截红木桩子时翻掌屈指,指节在边缘极富规律地轻敲数下。
这番打量下来,闻赫也不得不承认:“是有一些。”
但人确实已死了,总不能是还有除她以外的什么人将他们扒出来,又经些手段能做成与活傀儡相似的玩意儿吧。
路韫生此时抬手一指:“那匣子。”
木匣仍在桌面上放着。
闻赫盯着上面的纹样,终于想起在哪儿见过了。
聂粟给她的那物件上,有着与这匣子上相同的纹样。
她从空间袋中将东西取出。
——那是一个扁圆形的圆盒。
闻赫单手托着底将其举起过眼,微微转动着看上头雕刻的纹样,另一手指腹在其上抹过。
毕竟东西是由他人交予她保管的,她原本并未想看这里头的东西,但此时她却想看看了。
她掀开了盒盖。
里面东西不多。
一枚白棋、一只巴掌大的手偶、一根坠着玛瑙珠子的木制长簪,还有几颗滴溜溜乱转的琉璃珠。
闻赫有些不解地拧起眉头。
这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
她上前几步,伸手要去触碰桌上的长匣。
指尖从匣身穿过。
抬指,落腕。
手掌穿透桌面,从桌下抽出。
——她无法触碰此处物什。
“你也如此?”她转头问路韫生。
路韫生示意般抬手往身旁的书卷堆中一扫——
闻赫将圆盒收起,扭回了头。
她们在此处只是个不知所谓的看客。
此时她突然发觉,方才那么一扫,似乎未见青遥。
“青遥找昴宿去了?”她问。
路韫生道:“未见。”
闻赫点头。
大约是各自分开,路韫生则是因着因果才与她绑在一处。
这屋中各处皆触碰不得,留在此处便没了意义。
闻赫转身与路韫生出了屋,在屋侧墙边寻到了一块与偈州府牌匾大小一致的木材。
她半蹲下 身,伸手大致比划了一圈,确认了尺寸大小,心底愈发疑惑。
若是章垣仍活着,傀宗从不与政权一道,他又如何要在这升金木构成的局中做这匾额——或是他在为谁做?依照废墟状况,此处最后起了火。是何人放火,他是否未被牵连其中?
——但这些不是现下一时能想明白的。
闻赫想通了便站起身,路韫生在一旁道:“还需再等等。”
等什么?
闻赫偏头看去。
——有木头摩擦声传来。
不见人影,徒有声响。
闻赫循声向那处走了两步,被路韫生攥住了小臂。
疼痛瞬间从被攥之处直冲而上。她皱起眉。
“放手。”她低喝,手腕一抬,线已勾在了指尖。
未等操控,路韫生仿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他猝然松手,整个人后退两步,眼中难得出现一丝慌乱神色。
闻赫的视线从他脸上落至微微发颤的手,意识到这般异样或许将是一件很危险的变化。
她暗自决定,待寻到机会必要将路韫生好好检查一番,总得找出问题出在何处,若是因着他是死人,那也得将其弄得清清楚楚才好——她不允许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。
——木头摩擦声又响。
此次闻赫迈步时便再无路韫生的阻拦。
她一路无阻,带着路韫生循着声绕去了房屋另一侧的院外,却见是玉驰骁正半阖着眼静静地站在不远处,腕上的珠串正自发地相互碰撞、缠绕、拉扯。
那木头摩擦声便是此处来的。
闻赫在他面前停住脚步,抬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。
玉驰骁并无反应,似是入了定般。
闻赫想起青遥的话,便四下看了一圈,未见卫粼的身影。
佛珠紧绷到了极致,几近断裂,勒得玉驰骁的手掌都发了淤紫。
闻赫直觉这番结果必然不在卫粼的预料之中,正要伸手去为玉驰骁松那珠串。却见他在此时掀起了眼皮,那双过于干净澄澈的眼中平静无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