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赫转身就走。
她绕过林牧慕走进被烧焦的房屋废墟之中,伸手拍了两下秦瑾年倚过的那根梁木,探身去看那块匾额。
“偈州府的规格只有这么大?”她伸手,指腹由匾额光滑的侧沿抹过,抹下一手黑乎乎的烟灰来,口中喃喃,“州署不该只有一进院。”
“此处不是。”路韫生的声音由她侧后方传来。
那这匾额从何而来,又为何在此就得仔细查上一番了。
只是要查尚不知该由何处下手查起,此处干干净净,除了一间被烧毁了的屋什么都没有。
要说此处与他们无关,那问题又出在哪里,为何要来?
“时间……”闻赫忽的想起初入此境时路韫生所说的话。那时她未来得及问,现下这词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路韫生应了声,却只是浅淡的一个音节:“嗯?”
“你当时说的什么?”闻赫回头问他。
路韫生眨眨眼,面上又现出那份茫然来:“我说了什么?”
闻赫拢了拢掌心,蹙眉:“你说的‘时间’。”
路韫生此时却不认了:“我未曾说过。”
闻赫愈发觉得不对起来。
与这相似的情况先前也出现过。从何时开始的?
她眼皮半阖,脑中无数想法纷杂盘旋,却一时找不出个头儿来。
——金莲寺。
然后呢?
所有进过那个幻境的人都并无变化,唯独路韫生。
唯一的不同便是,路韫生是个死人。
闻赫思维跳跃,由此而始,有一条线索隐约将被推翻,她却不知自己是哪一处出了错。
“怎么了?”青遥的声音摇摇晃晃的插进来。
思路被打断。
“什么怎么了?”闻赫没好声气儿地问。
她现在恨不得要将这人扔回天机阁去,趁着那些人或许还未走远的功夫。
“看你对块牌匾爱不释手的,摸光了要。”言语中青遥凑近了些,仔细端详了半晌嫌弃地撇开眼,“啧,偈州府的烂木头你也看这么久,回头少爷送你一块正儿八经的好木头成不成。”
这话彻底将闻赫的思绪拉回。
“那少爷看看这地儿,”她冲青遥咧开嘴角,手一摊,压着心底的火气扯出一抹笑,字字死咬,“是偈州府吗?”
显然不是。
青遥到底自称是个少爷。只见他揣着手四处转悠着看了近一炷香的时间,最终拍了拍烧得裂了皮的立柱:“这是木中含金的升金木。”他口中依旧对官僚大人们毫无敬意,只就事论事一般道,“寻常的官家贪不出这种木头。”
好一个‘贪不出’。
青遥摸摸下巴,又原地踱了一圈,忽道:“确实找不出什么来。不行找昴宿看一眼吧。”
“可别祸害昴宿了。”卫粼的声音从后头不远处传来,仍是含着笑的语调,“好容易出来一趟,用坏了可怎么得了。”
青遥扭头循声看去,脸色虽不难看,亦算不上好看。
闻赫转身。
冯衍仍与卫粼一同走在最前,其后跟着的首位便是玉驰骁。
小少年的手垂在身侧,缠在腕间的珠串散下了一半,转而缠在了他的指间,呈现出另一副束缚姿态。
卫粼在废墟前停下脚步,只扫了一眼便问:“近京有人用升金木下局?”
答他的是冯衍:“近十年未见此事。”
“那便是后边的事儿了。去看看。”卫粼抬手轻摆,冯衍身后便有人在册子上记下一笔,同时天机阁随行中亦出一人进入废墟来查看细节。
闻赫从他们的动作间便看得出,这两波人在摸清幻境的针对规律之后一直在做这样的事。
——记录,分析,核对。
冯衍此时对闻赫又行一揖,道:“少宗主先前的话在下已仔细斟酌。若双方合作,二皇子可为少宗主找寻‘心脏’并归还傀宗,少宗主以为此价如何?”
闻赫眉头一动。
依照常理,傀宗与皇家并无可比之处,无论是合作也好命令也罢,傀宗都不该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此番态度,要么真心,要么做戏。
闻赫可不认为傀宗有什么过人之处,能叫这么一位立场清晰的……官,几次三番的提议合作。
尤其是在‘心脏’被夺之后,傀宗几乎连在众仙门之中都无立足之地。
还不能撕破脸。她先前态度强硬,现下便不可再下人脸面。
“我会考虑。”闻赫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