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为生死局,不见血不罢休。
求药的、取药的,沾血的、沾过血的,但凡进了来就休想再出去。
闻赫眨眨眼,画中女人已重新背过身,徒留半张淌着干涸血泪的面容暴露在皎月之下。
四周重归死寂,连闻赫清浅发颤的呼吸声在此刻都仿若惊雷。
她似乎在某一瞬间与女人产生了通感,那细细密密的、难以忍受的麻痒与疼痛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。
但当场景消失、女人背过身去,那份疼痒又如潮水般消褪。
闻赫花了数息时间用以调整呼吸。
这份体验帮了她,她已借此捋清了部分顺序。
这儿是过去,那儿是未来。还有一两处不知所处无法辨别。闻赫在心中勾勒出无数区域与所经历之幻境一一对应。有时间的调整顺序,无法确认时间的仅作大致归类,尚有些空白处,依照她所猜测,也许后面会有机遇能够将此连结。
“小师妹,”青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“路大师兄还未出来?”
闻赫闻声回头,见青遥正斜倚在楹柱边,面色灰白,绸带斑驳。
她蜷蜷手指,语调冷淡地应了声:“尚未。”她上下打量着青遥,“你怎么回事?”
青遥耸耸肩:“被个算命的摆了一道。”
闻赫眉间一跳。
听听这是人话?
青遥似是不愿多说,自行寻了处座椅坐下,闷咳两声,拍拍那刷了桐油的红木桌面:“坐下慢慢等。走这么一趟累死少爷了。”
闻赫倒也不拘着,她于青遥对面落座,视线落在他自然搭在桌面的手上:“少爷不给自己喂个药?”
青遥的指尖发青发紫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附。
青遥低头扫了一眼略微颤抖的手指,对此不甚在意:“无妨,出了此境就褪了。”
闻赫便不再多言,在那宽大的椅面上盘起腿,兀自敛目收心,心神放空,任由无数想法在脑海中四处乱撞。
青遥却像是闲不住,又像是要做些什么好分散注意力,总之安静了没一会儿便开始扰人。
“哎,小师妹。”他微微起身,伸长了手戳戳闻赫肩头,“我同你讲故事要不要听?”
闻赫没理他。
青遥坐了回去。过一会儿不死心,又伸手来戳。
闻赫被他扰烦了。她掀开眼皮,皱眉瞥他:“要讲就讲,动手动脚的做什么?”
青遥见有了回应,这才老老实实地把屁股粘回椅面。
“朝中野史听不听?”他笑嘻嘻问。
闻赫眼一眯,又把头转正回去,兴致缺缺:“不听。”
青遥却像是非要讲它,还得是有人主动要求他讲:“哎,装个样子,说想听,成不?”
闻赫冷声:“不。”
青遥锲而不舍,不知哪儿来的执着劲儿,又要起身去戳她:“随便给我个什么,花叶草梗、木头珠子、面饼子什么的都成,再说上句想听。”
他这要求实在奇怪。分明是他自己要讲,又要对方自己言想,还得拿东西去换。
闻赫错身避开他伸来的手,不耐烦地从空间袋中摸出一枚琉璃珠丢了过去:“想听。讲。”
琉璃珠落入青遥掌心,滴溜溜转了一圈才被他收起。
“好嘞。”青遥满意勾唇,不管闻赫是否真正在听,屈指一敲桌面便算是开场了。
“崇元二年,天生异象。”
这是一个非常话本的开场白。
“天机阁奉天命入世,寻人。”
闻赫眼睫一颤。
青遥又闷咳一声,手上的颜色已往上蹿了一大截。
“那年夏旱冬冻,几乎全年无收。近年关的时候,阁主从皇宫里偷出来了个孩子。”
“今上当时虽已继位却仍未亲政,太上皇身体健朗,后宫乱得像锅熬沸的粥,丢个孩子根本没人在意。”
青遥笑了一声,辨不清意味。
“次年开年,有道人入司天监观星台,后于朝中言‘赤星凌于中宫,盛于紫微’。今上与太上皇都慌了神,除了宫中已有的三位皇子女,往后两年后宫皆无所出,今上的兄弟姐妹亦贬的贬,杀的杀。”
“未足三年,道人于某日凭空消失。司天监给不出皇帝想听的、新的谶言,于是皇帝借由祈福重启天祭坛。”
“不知谁又进言。那年祭了三十对童男童女,以求以煞制星。”
“事儿成了。”
闻赫的眉头越皱越紧,到了此处实在没忍住:“成了?”
青遥笑着颔首:“成了,总之皇帝暂且安心了。”
他接着讲那‘野史’:“直到崇元八年六月。”
闻赫听见过这个年月,那时是由卫粼口中道出。
“五月底便有彴约崩落,持续了一日夜。初进六月,天象蒙蔽,紫微倾覆。”
闻赫知道‘紫微倾覆’的重量。
她问:“如今不是好好的?”
在秘境中无法计算时日,但进入之前早已出了年关,今年该是崇元二十一年了。
青遥摇头,却极度敏感地将视线转向厅堂之外,收住了话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