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赫对面前的小姑娘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时想不出该作何应答。
怨不得听雨楼要管着她,就这张嘴,随她出来不知得得罪多少人去。
林牧慕未得到回话,甚至凑得更近了些,压低嗓音,几乎以气音道:“他要是欺负你可同我说。”
闻赫张张嘴,声音卡在喉间。她看了路韫生一眼,只见他扬了眉,神色间看不出其它意味。
青遥却是没忍住“噗嗤”笑了一声。
林牧慕的脸颊一下弥漫上一层绯红来。
最终闻赫也只从喉咙中憋出一个“嗯”字。
“小鸟!”稍远处的女人唤了一声林牧慕。
不知林牧慕是如何辨别好坏的,总之她得了回应后便转身回去,脚下步伐比来时要显沉重得多。
闻赫不自觉地松了口气。
纪湫的状况已好了许多。待闻赫从对敌人进行压制并搜身的听雨楼二人身上收回视线时,纪湫已睁开了眼。
“多谢。”他站直了身体,抹去面上的血渍与众人道谢,“我已好了,你们自可先行一步。”
闻赫打量他,见他的面上已开始有了血色,轻轻颔首:“好。”
她并不准备多留。原本也未想过在此处耗了这许多时间。
“阵已解了,你们若要出去亦可通行。”她转身,动作利落,只摆摆手,先行向着泉中去了。
她实际并不关心此事私怨与否,对通草堂的这番招惹亦只有这一趟来回,连恼怒都算不上。
谁的怨谁去报,反正与她无关。
到了泉沿,只听林牧慕那边忽的扬高了声调:“怎么就你们几个?还弄成这副模样!谁做的?”
闻赫脚下一顿,微微侧过脸去。
路韫生在她耳边道:“听雨楼撞上其它仙门,折了人。”
“知道是谁?”闻赫问。
路韫生道:“不知。”
闻赫看向青遥。
青遥恨不得离闻赫远远的。他勾了一把绸带,一扬眉:“我怎么知道?我只是个占星卜卦的。”
闻赫沉默着把头扭了回去。
听雨楼那边的声音已小了下去,或许还使了些隔绝的手段,以路韫生与闻赫的耳力皆无法听得更清。
闻赫重新抬脚迈步。
蝶泉泉眼处的出口略有些奇异。它不在水下,而是在汩汩冒出的水流顶端。
闻赫来解阵取阵石时尚未见着这幅景象,现下却像是兀自生出一般。
那是一卷不过掌宽的卷轴,它直立于泉眼,两端轴头似是红翡,泛着柔和玉色,清透喜人。
青遥吹了声干瘪的口哨,半途还破了音:“好玉。”
闻赫瞥他一眼,伸手去触碰轴头。
卷轴横向拉开,现于三人眼前的不过一副装裱精致的空白画卷。
——这便是此境真正的出口。
她带着路韫生与青遥穿过出口,仿佛跨过了一道高槛,脚下一虚一实,便到了另一处。
兽首铜环,院墙高耸,天井脚下墁青砖,檐下铁马噬青苔。
无牌无匾,无名无姓,无声无息。
中堂不挂山水文字,不挂虎龙虫蛇,不挂文人墨客,不挂武相豪杰,却挂了一幅摇曳生姿的女人花。
画上的女人后背半露,腰肢柔软,鬓发微乱,发髻松散,长发披肩,披帛弯垂。
她邻水而立,微微侧身垂首,手中执着一支长香,香头指地,烟丝袅袅。清晖抚过的半张脸浓妆淡抹,如玉如釉,掩于丝绸软袖之下的指节却如细弱枯枝,生宣皱褶。
不过眨眼,香烟晃动,女人夹着香的手指亦由枯瘦逐渐转为丰盈,几乎闭合的眼皮亦在抬起,露出隐隐青白。
她正极缓极慢地转过脸来。
闻赫停住了脚步。
窸窣声止。
“大师兄。”她轻声唤。
声音在空旷的中堂中似有回响,几乎要将皮膜震碎。
无人应答。
闻赫提掌绕线。
线在,人不在,感应亦断。
与在那山洞中时别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