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韫生已将傀儡取出,神色冰冷。
他张开双掌,无数泛着光的傀儡丝深深扎入傀儡的关节。
“放心去解。”他对闻赫道。
蝴蝶振翅为散去烟雾行了助力。
待烟雾散尽,闻赫看见了纪湫。
他正与通草堂的人对峙。双手交握,十指交错,转腕合势,周身鳞光莹莹。
一道结界式的光幕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,将通草堂的十人牢牢笼于其中。蝶翼纷飞,折出无数金银光芒,随着纪湫喃喃念诀愈来愈亮。
路韫生并未松懈。他站在闻赫身后最为合适护卫的位置,微微抬头直视着界内。
闻赫险些被晃了眼。她扭头不再去看,专注于破解阵法。
蝶泉下方的阵法很规矩,至少在闻赫看来是这样。
但并不代表规矩就容易解。
闻赫站在泉边看着清澈见底的泉水和面上的粼粼波光,踹掉了鞋才下到水中。
泉水堪堪没过她半条小腿,凉意沁入,她甚至有种被冻得脚腕酸痛的错觉。
她向着阵眼走去,一路隔着晃动的水波去看阵法上的文字。
此阵看来是个三合形制,按方位、内外、上下分结。
外层最易分辨。闻赫沿着边走了几步,依据文字与方位站定,从晃动扭曲的水波中精准地将手探入,从浮泥下摸出一块阵石来。
闻赫轻吐一口气,放了一半儿的心。
她方才还在想,这阵若是她来做,必然是要如何改一改的。但现下看来,属实是最规矩的那一套,并无什么弯弯绕需提防。
规矩好啊,规矩就有万般套路可行。
她跨过阵法外圈,一眼看见了藏于外圈阵法下、逆行的内环。
好极了,不出所料。
闻赫不自觉地扬起唇角。
她循着方位在水中绕行,路过外圈其余阵石所在时亦会顺手取出。
这个阵并不如闻赫所预想的那么难解。
除开内外相悖外,此阵并无更多新意了。
闻赫并未因此掉以轻心。她屏气凝神,任何可被更改所造成不同后果的细节都不放过。当她破去阵眼的那块阵石的同一时刻,纪湫那一处轰然炸响。
一时间地动山摇,碎石散落。
闻赫眼疾手快地将尚未完全脱出却因此险些移位的阵石扣在手心,直起身甩去臂上水珠,抬眼望去。
纪湫的结界已然被破。而此时他正手势连转,身上的灵力莹芒大盛,无数蝴蝶被他吸引而来,又被他驱使着扑向通草堂的人,每只蝴蝶都沾染着他的灵力。
蝶如花叶,如狂风,如焰火,但凡叫它碰上任意一处,它便以自爆为代价啃咬对方的血肉。
纪湫唇角因着灵力过剧的消耗而溢出血丝,双眼却死死盯着对面的人,远如闻赫所在,都能察觉出他身上的那股子恨意与狠意。
闻赫与回过头来的路韫生对上了视线。
她不可能随便放掉纪湫这样的人。
路韫生轻微颔首,扬手、翻掌、勾指、绕线。
傀儡冲出,火药与蝴蝶一同炸响。
纪湫却似是不领情面:“此事为私怨,不必帮我。”
他鼻间与耳中皆开始溢出鲜血,他却仍不断转换手诀,蝴蝶从四面八方而来,前赴后继而去。
络腮胡大笑,边笑边咳出一口血来。他执着一个葫芦,往口中不断倾倒药丸:“私怨?出不去的都得给老子死在这儿!”
闻赫出水上岸,扬声应和道:“他说的是。这已并非你个人恩怨,他将我等拉进这趟浑水,便要想好如何付出应有的代价。”
闻赫的声音强势有力,足以穿透她与众人间的距离。
路韫生足够应付交手,她便不再取用傀儡,转而将视线落在早已又为自己寻了个安稳处坐下的青遥身上。
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原本在重复将颈间绸带折叠、拆散动作的青遥抬头看了过来。
“癸乙格局,有人要来。”青遥捏了个传音诀,声音响在闻赫耳边,“是好事儿,叫纪湫小弟再撑一撑。”
闻赫扯扯唇角,只道自己带了个傻子同路。傀修无气难修灵,无灵气哪儿来的传音诀可捏。
她不听青遥的,却对路韫生道:“多为纪湫分担些。”
路韫生此处尚游刃有余,要叫纪湫撑到青遥所言成真,只能是多分担些。
路韫生颔首,亦不问缘由,手上变了动作。
傀儡攻势愈发狠厉。
通草堂仗着药来撑,许多招数虽低级却也难办,全然一群滑虫,难杀得很。
谷内开始起风。闻赫抬头看了一眼压得愈发低的乌云,正思索如何才能速战速决,身后的蝶泉忽而开始出现异样的涌动。
“贵人来了。”青遥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