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咳两声,费力地以小臂抵一下颈上的伤,随后双臂交叠,托着尚在滴血的手腕转身。
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闻赫的视线中。
青遥随意将布料抛弃一边,回身:“少宗主下手这么狠?”
闻赫似是有些意外地“嗯”了一声,音调上扬:“你在胡扯什么?”
路韫生在一旁冷声警告:“注意言辞。”
青遥摆手放弃,不再言语,手上却又开始摆弄绸带。
闻赫不知想到了何处,捏着那张药方沉思良久,突然问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设想来:“两年前死的那批药人,是否便是秦瑾年在此境中所杀的药人?”
青遥玩绸带的手一顿。
闻赫并不在意是否有人回应。她压低了声音,近乎呢喃:“那‘心脏’停跳,是否正是因着我在幻境中碰了它。”
她亦对自己的设想感到些许惊异,但仍觉得合理,仿佛本就应当如此。
她抬头,正对上路韫生专注的眼神。
看着对方这般神色,她忽的玩心又起,于是伸手轻扯他的衣袖,声音很轻:“大师兄?”
路韫生眨眨眼,那专注至失神般的眼神瞬间消失。
“想好了?”他问。
闻赫乖巧点头。
路韫生抬手,指尖勾过她先前打斗中掉出的一缕鬓发:
“我们往何处去?”
他不问闻赫想了什么,也不问她想做什么,只自然而然的准备跟随她往下一处走。
闻赫松开手,摸出纸笔,仔细将药方誊抄一遍,随即将其就此抛下,转而去问青遥:“你头两次从哪边来的?”
青遥指了两个方向,道:“大约在这两个方向。”
闻赫看了看,抬手咬着指节,很快做了决定:“这两边还有多少出口?”
青遥答:“三五个?不清楚,毕竟在幻境中什么都可成媒介通往下一处。”
闻赫点头:“去你来的那处。”
青遥挑眉,故作疑问:“我可来了三回。”
闻赫不耐烦地皱眉:“第一回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青遥迅速扫了路韫生一眼,态度迅速软下认怂。
他在前带路,闻赫则与路韫生跟随其后。
走了好一段路,路韫生忽的开口低声问:“可有受伤?”
闻赫颇感意外地侧脸看他。
她才不信对方看不见替身偶的碎片,不明白为何突兀的来上这一句:“大师兄不觉现在问得有些晚了么?”
路韫生似是发现了不妥之处,不自在地转开脸。
耳垂又红了。
闻赫不禁再次怀疑做成活傀儡是否当真会出现副作用。
此时青遥在前方停住了脚步,打断闻赫的思路。
“到了。”
闻赫抬眼望去,只见数棵构树郁郁葱葱,橙红球果挂在枝间。
此处便是青遥第一回的来处。
青遥随手从低些的树枝上摘了颗艳红熟透的果子送至嘴边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我可不知如何从此处回去那头。”
闻赫亦不知晓。但她想起了早前某处幻境中,他们要寻坟却被拦截于半途的那个孤村。
如今想来,那处分明也该是单独的一个幻境了。
那么,媒介在哪儿?
闻赫视线四处转了一圈,最终将目光落在青遥手中的果子上。
青遥手一顿:“做什么?”
“你来时有熟果?”闻赫问。
青遥看看手中比朹子稍大些的红果,又抬头看看树,如此这般反复数次,神色谨慎地将果子扔了。
闻赫见状笑了一声,道:“我们已到了另一处。”
还有谁家、何处种有构树?那可多了去了。闻赫并不指望能以此辨别什么,只旋身后望。
稍远处雾色皑皑,危峰兀立,再近些便是石壁嶙峋,蓊郁苍翠。几人此时虽面朝东方,却不见金乌。
天光已然暗下,众人头顶阴云密布,一副风雨欲来之势。
一只金斑喙凤蝶落在了闻赫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