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存在感实在算得上忽隐忽现。
闻赫只一个晃神,他已然站在了二人面前。
玉驰骁一张娃娃脸上带着探究。他与闻赫保持着符合仪礼的距离,却向前稍稍倾身,仰脸看她:“你是傀宗的继承人吗?”
这是第一个真正问出闻赫身份的人。
闻赫面上不动声色:“你知道我?”
玉驰骁摇头,重新站直,又抬头去看路韫生。
“我认得路先生的命星。”他声音很轻,平铺直叙,“虽不知为何在天象上是颗死星,但如今看来,他确实是你的辅星。”
闻赫的右手悄然向后。
玉驰骁忽地以手背抵唇,低低咳了两声,复又掀起眼皮直视闻赫:“下赌注前请为自己多留一线,三思并非坏事。”
闻赫的手重新垂落身侧。
她轻笑一声,神色认真,似是真正听进去了:“我记住了。谢谢。”
玉驰骁不知信没信她的话,总之又咳了两声,抿着唇转身回到他同门身边。
闻赫看见他同身侧的人说了什么,有人为他递去一方深色丝帕,他用它擦了手,转而便使术法烧了。
“‘我认得路先生的命星’。”闻赫拖着声调,字字细品这话,转头看向路韫生,“卫粼是因为这个才与你交好?”
路韫生低头与她相视,神色莫名:“我也头回听说。”
闻赫没信。
路韫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,撇开视线去理袖口:“我一个被师父捡回来的,能有什么特别。”
闻赫又盯了他好一会儿,终于移开视线。
不知云水宗那位楚先生与天机阁的人都说了什么,现下已近尾声。
闻赫不想与他打交道,却架不住对方上赶着犯贱。
“我的话依然作数。”他仍是一副和蔼姿态,只是不再多看闻赫一眼,径直对路韫生道,“云水宗愿意为傀宗提供任一帮助。”
闻赫嗤笑一声,换来楚先生不满的一瞥。
路韫生仍维持了他冷淡的态度,不说好与不好,也不说成与不成,他只是轻轻抬手。
轻盈且锐利的丝线自他指尖倏然袭出,直指楚先生喉间与胸前命门——
“滚。”
楚先生仰身急退,却不想在最终落脚处早已有人候在那处,一柄轻巧的锉刀已然顶在了他的颈间。
锉刀的尖头刺破了他的皮肤,血液陷入浅窄的螺纹,沿着闻赫的手指滑落,直至沾上她的手背。
她声音冰冷:“你云水宗做的脏事儿别想牵扯上我傀宗。”
玉驰骁又在后方闷咳几声,原本清亮的声音都哑了下去:“楚先生,莫要抽刀断水,当心蛛网缠身。”
闻赫本能地撤回了手,抬眼,却辨出了路韫生眼中的一丝谨慎。
她察觉出了不对,迅速矮身侧避,几乎要退到天机阁的队伍中去。
有人从身后扶住了她。
路韫生指节一抬,由他手中出去的傀儡丝在即将穿透楚先生的双肩时硬生生的拐了弯,最终被归拢于他的掌心。
以鲜血作为代价。
路韫生看着楚先生,微微皱眉:“还不滚?”
闻赫听清了楚先生逐渐远离、被打乱的呼吸。
她回头,玉驰骁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的身侧,手上正拿一方与前相同的新帕子掩了掩唇角,只一晃手,又将其烧了个干净。
“莫要抽刀断水。”他对闻赫重复了一遍对楚先生所说的话,顿了顿,又对她笑道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他说出了与先前路韫生阻拦她莫要冲动时所说之言相似的话,转而又与站在稍远处的路韫生道歉。
“路师兄还好吗?”他问。
路韫生低着头,手掌反复张合,沉默许久才冲这边点头:“无妨。”
玉驰骁得到了回答,便颔首一笑:“傀宗想知道的事,青遥师兄会与你们道明。我尚需带队去往下一处,劳烦二位暂且带他同路。”
颈间绑着水红色绸带的青年此时方从另一处返回,先与玉驰骁低声说了什么,随后偏头对着闻赫弯了弯唇,意有所指:“我演技不错,小师妹如有需要我尚可指导一二。”
闻赫双眼一眯,只觉这人刻意模仿卫粼的演技也不算多么精湛。
她直白道:“会看就会看,学别人做什么。”
青遥指尖绕了两圈颈间绸带,轻轻扯了扯,眉间下压,神色转瞬便变得危险起来。
“好。”他连声音都变了个样,全然不复先前说话时的和熙友善,“同路愉快,少宗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