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咒毒我现在解不了。”她承认。
路韫生并不意外。他收回手,垂首仔细抚平挽袖时造成的布料褶皱。
“无妨,”他轻声道,“反正也不会再死一次。”
闻赫舌尖抵着右侧犬牙,酥麻钝痛将她从无用的情感中抽离。
她承认自己当下的无用,但绝不信有自己想做却不成的事。
“脱上衣。”她道。
路韫生理袖的手一顿。
闻赫又重复一遍:“脱上衣。我看一眼你的心脏。”
这是她下山这许久以来,第一次提出要看那块被她亲手放进去、作为路韫生心脏活动的‘能源’。
路韫生开始解衣。闻赫毫不避讳,只漠然紧盯他心口部位。
外袍、中衣、里衣。
层层滑落。
路韫生心口伤处仍旧狰狞,被乳胶强行填补的伤口里头正泛着隐约跳动的莹蓝光芒。
闻赫指尖触上他左胸温凉的皮肤的时候,听见上方猝然压浅的呼吸。
指下的肌肉紧绷。
闻赫皱眉:“别动。”
路韫生轻轻呼了口气,放松下来:“好。”
闻赫从空间袋中取了把木镊,挑开了他心脏处凝成块的乳胶。
与呼吸同频跳动光芒骤然亮起又瞬时熄灭,环绕其上的咒文与符箓纹样缠着电流,几乎要融入晶体。
闻赫定定看了数息,复又凑近些许,指尖悬于伤口前,动作微小且迅速地一连下了数个咒文,这才直起身。
“加几道咒先保住此处,其它的我再想办法。”她顺手提起路韫生半脱后垂在腰间的上衣衣襟,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一一扫过,“还有哪处受了咒毒?”
路韫生抬手去拽衣襟,摇头:“没了。”
闻赫便松了手,转身去收桌面上的傀儡肢体残块。
“弃了吧。”路韫生在她身后说。
闻赫侧脸看他,见他已在系腰带,眉梢轻挑:“悯生不是只留了这一具傀儡给你?”
路韫生系好腰带,收拾齐整,往桌上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落下,不知看向何处:“傀儡只是工具,既已无用,留着作甚。”
“好,出去便弃了它。”闻赫笑笑,却仍然将那堆包着银铁的木头收入空间袋,“不能留在此处,天知道后头还有谁要来。”
她把桌面收拾干净,转身出屋:“我想去看看别处。这地道铁定不止这一处。”
路韫生应了声好,便未再多言。
屋外仍旧是那样的天光,仿佛过去的这些时辰在此处并不作数。
与云水宗那处幻境流逝过快的时间大相径庭,此间幻境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某一处。
也是因着这等透亮的天光,闻赫与路韫生不必再在昏暗幻境中费力摸索。
二人很快找到了另外几间草堂。
草堂中的摆设装饰相差不大,只是有些屋中会放些笔墨书卷,有些则分门别类的堆满了药草。
但地道是相同的。
闻赫二人分头去寻,皆在草堂中相似的位置掀开了地道入口,而其中亦是人体堆叠,死状各异。
“亲娘嘞!这什么东西!”
不远处有人惊叫。
闻赫循声望去,只见一群人影正在某间草堂前,熙熙攘攘人挨着人。
有人低声喝止:“大惊小怪的。死人你没见过?”
发出惊叫的那人为自己委屈辩驳:“我哪里见过这么多?都快堆冒出来了!”
又有人笑话他:“叫你常出门见见世面,你偏要在阁里死读书。”
路韫生在闻赫身边站定:“卫粼大约与他们分头了。”
天机阁的。
闻赫微微侧脸:“要去打招呼?”
路韫生不知在想什么,好一会儿才答:“去问问他们都去过哪儿。如何?”
闻赫面上扬起了笑:“好啊。”她推了推路韫生,“我还是个病人,你去。”
路韫生神色无奈,却反手隔着布料握住了她的小臂,拉着她一同向前。
“总有一天要自己去打交道的,别总躲着。”他说。
闻赫任由他拉着亦步亦趋,故意板起脸,煞有介事道:“万一被看穿了呢?”
路韫生不看她:“卫粼不在。”
这言下之意显得有些瞧不起人了,闻赫却甚是满意地弯了唇角。
二人一路向前,距离拉近,却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。
“诸位弟兄,咱可有一阵子未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