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芸慧颇为无奈地屈指在她头顶一敲:“慢些,没人跟你抢。”
路韫生一直未曾靠近,成芸慧远远的与他对上了视线。
“你跟路韫生吵架了?”成芸慧问闻赫。
闻赫艰难咽下口中的糕点,又拿起一旁的茶盏送了一口水,缓了好一会儿才应声:“没有啊。”
成芸慧又看一眼,稀奇:“那他怎么脸上跟要杀人似的。”
闻赫回头,没从路韫生的冷淡神情中看出什么特别来。
“大师兄不是一直这样么。”她又捏了块花糕往嘴里送,微抬着下巴防止碎屑掉落,话音含糊。
此间幻境中没有别人,除了花虫鱼鸟外便是静谧运转的机关。
闻赫在吃,成芸慧便与路韫生闲谈,所谈内容多是与戏本与民间传言相关,也会嘱咐若尚有未完的计划要注意安全云云。
成芸慧是有家要回的人,也不会在此久留。
闻赫很快便将桌上的茶点一扫而空。她抬手用手背擦擦嘴,又送了一口茶下去:“师姐,你夫君会来接你么?”
成芸慧笑:“山下呢。”
闻赫随口问道:“怎么不上山来?”
成芸慧拢了拢袖口,俯身收拾桌上的碗碟:“这会儿敏感得很,上山来易落人把柄,对傀宗不好。”
闻赫只一听便知这是成芸慧的主意。
她“唔”了一声,没再多说什么,帮着成芸慧将碗碟收进食盒盖上盒盖,拍净手后埋头理了一下袖口。
成芸慧拎着食盒走了,走前与二人分别打了招呼,路韫生却重新恢复了沉默。
闻赫转身看向他:“一起转转?我想看一眼被我重建的宗门长什么样。”
路韫生应声:“好。”
二人沿着小道前行,路过中心高塔时,闻赫再次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我还是没想出来‘心脏’会被我放在哪里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不想了。”路韫生答。
闻赫双手拢在脑后,侧脸看他:“我爹是不是老说让你守着我?”
路韫生并未与闻赫对视,甚至刻意落后一步,亦步亦趋:“是。”
闻赫扭头回正,嘟囔:“他总这么说,对你多不好。以后娶媳妇儿可怎么办。”
听了这话的路韫生却不见有什么反应。
闻赫似是也没想获得什么反馈,沿路逗鱼捉鸟,玩心大起。
庞大的机械稳定运转,整体布局与原先的傀宗像了个七八成。
只是除了他们二人以外再遇不到一人。
闻赫玩够了,不由得叹道:“到时可别真这么孤寂无人的。”
说归说,她却也知,曾经的傀宗驻地也并不是常常热闹的。
远远的,闻赫瞧见了浓烈的颜色。
那是原先的傀宗便有的海棠花林。
各色海棠高低错落,清浅如粉白胭脂,浓艳如腥烈火焰。
闻赫加快了脚步,一头扎入繁复的海棠花中。她仰头仔细寻找,从一根枝头拽下一颗红果,随意在身上擦了擦便丢入嘴中。
海棠果酸甜可口,口感适宜。闻赫满足地眯起眼:“还是很好吃。”
她三两口吃完了一把,又要踮脚去摘新的。
“少吃些。”路韫生叮嘱。
闻赫点头应着,手上却不见停:“唔,知道的。”
路韫生又沉默下去。
闻赫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。她扭头去看路韫生,见他就站在那里,不知在出什么神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垂丝海棠花丝低垂,迎风而晃,有几支抚过路韫生颊边的伤痕,随即停住,花朵倚在他的伤口前,如同亲吻。
路韫生抬手拨开了它。他略微低头看着闻赫:“你想留在这儿么?”
闻赫仰脸笑起来:“我若是要留,大师兄也会留下吗?”
路韫生神色平静,静得几近骇人。
他就如此看着闻赫,闻赫却是有些不解地偏偏头,面上笑容依旧。
许久,路韫生轻声应道:“好。”
闻赫见他话落抬手,手背朝上,指节几不可见地勾了勾。
细微的、布料撕裂的声响被四周鸟鸣遮掩。
数息过后,疼痛才开始逐渐从伤处向四肢蔓延。闻赫抿了抿唇,开始剧烈咳嗽。
血色从她的唇间溢出,沿着下巴滴落。
“我是在哪儿露的马脚?”她问。
路韫生神情冰冷。他默然上前,虚环着闻赫的腰身,手掌抵着她的背心抽出从背后穿透她心口的短匕,转腕甩掉刃尖上的血,将其仔细归鞘。
直待闻赫支撑不住身形跪倒在地,他才向后撤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,视线冷淡地审视她蜷缩的身体。
有海棠花被风吹落,正落在闻赫逐渐失去声息的身上。
路韫生俯身拈起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