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何时进来的?”她问。
对方的声音带着颤意,甚至有些哽咽:“从云水宗试验成功开始。”
闻赫想起时间流转前的那句“十中存一”,问:“什么试验?”
“傀儡。”
闻赫倏然抬眼,正对上路韫生的视线。
她话音冷凝:“傀儡?”
对方似乎受了什么刺激,后面的话有些语义混乱,听不出具体含义。闻赫只听见从蝴蝶身上传来的声音中饱含恐惧,为数不多能听清的话语中几乎都是求救。
“我害怕,我不想说。”
“能带我出去吗?求求你们了。”
“我会死在这儿的。”
金斑喙凤蝶从闻赫的指尖飞起,歪歪扭扭地向着某个方向飞去。
闻赫转脸问路韫生:“能找到他吗?”
路韫生扬手,一根丝线由他指尖现形,只在瞬间便追上了那只几欲坠落的金斑喙凤蝶。
前方不远处的某个小楼中猝然爆发出一声尖叫:“不!卿卿!”
丝线收回,路韫生半拢手掌,掌心的金斑喙凤蝶双翅正微微颤动。
闻赫脚下连点,径直向着尖叫发出的位置冲去。
路韫生紧跟其后。
短短几息,闻赫一把推开了门。
屋里的装饰堪称简陋,却是个两进的大屋。
闻赫站在门口一眼扫去没见人影,便从空间袋中取了把短匕,反手握柄,抬脚迈过门槛。
一进,没人。
闻赫在二进的门框下停住脚,背后是跟上来的路韫生。
“你的卿卿还活着。”她放软了音调轻道。
过了许久,最里面的角落终于有了动静。
路韫生张开了手掌。
金斑喙凤蝶翅膀轻颤几下,向着角落飞去,落在一只从屏风后伸出的、苍白的手上,蝴蝶在他的手背上停驻,翅膀的振动频率变得轻缓。
手缩了回去,屏风后的人怯怯的阻止道:“别,别靠近了。”
闻赫轻声哄问:“不靠近我们如何带你出去?”
屏风后的人不答反问:“你们找到出口了吗?”
闻赫轻咬舌尖,吸了口气,压下心头不耐,勉力维持住这和善的表象:“你若不与我们一起,万一出去的机会只有一瞬,我们来不及回来找你该如何?”
又是一阵沉默,屏风后的人终于道:“我,我在后头跟着你们。”
“你们转过去。”他道。
金斑喙凤蝶从屏风后飞出,再次落在了闻赫的肩上。
闻赫撇撇嘴,转过身去扯了把活傀儡的线,径自拉着路韫生快步出了屋。
“真麻烦。”她嘟囔道。
路韫生知道她为何要管这档子闲事儿,避开她肩头的蝴蝶,伸手轻轻抚了一把她的肩背,压低了声音。
“他若不说便算了。待找到了这秘境幻境的规律,我们早晚会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这与我们无关,”闻赫反复咀嚼着先前听到的话,眉头轻蹙,“但这后头一定有大事儿。”
“要翻天的大事儿。”她说。
自进了这幻境以来,随着这几间幻境走来,闻赫的心中便隐隐有种感觉。傀宗破宗不是因为那句该死的传言,与被瞧不起这档子事儿更无半分关联。
她还记得路韫生的话,这秘境是近十年间出现的。
她嘬着单边腮帮,牙咬着那块软肉,心中将前后一一串联。
有个框架已然在她心中隐隐现了形,但仍只是个全凭感觉的猜测,做不得数。
更何况她还有好几处弄不明白,只能暂且记下,继续走一步看一步。
路韫生一直沉默地跟在闻赫身侧,等她想完了事儿,才将她错过的信息告知于她:“他们方才说了试验。”
闻赫回过神:“嗯?小蝴蝶看见的那个?”
路韫生应声:“应该是。”
他们二人暂且将跟在身后的那位害怕与人交往的蝶谷之人代称为‘小蝴蝶’,皆未回头。蝴蝶在闻赫的肩头轻扇两下翅膀,又停驻不动了。
路韫生沉声道:“云水宗说要蝶谷帮他们找一样东西。”
闻赫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肩头的蝴蝶:“只有蝶谷能找到?”
路韫生亦瞥了一眼那只幽绿的蝴蝶,道:“他们要蝶谷的那只龙蝶。”
闻赫嗤笑一声:“好一个‘帮’。”
金斑喙凤蝶从闻赫肩头飞起。
有旗帜迎风的猎猎声响。
阴气骤起,掀起充斥着寒气的疾风,龙卷般自莲湖之中冲天而上,连带着天色都暗下几分。
曜灵仍在,却如同乌云压顶,不见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