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闻前日有璃月间谍试图潜入昭国坊？”冯徽抬眸敛衽，对李昶问道。

“璃月遗民罢了，说不上什么间谍。”，李昶嘴角微微带了点弧度，看不出什么笑意来，“杂鱼小虾，翻不了什么风浪来。”

“璃月人与我大唐子民体态相近，相貌相似，某曾与几名留在长安做生意的璃月人打过交道，其中两位竟能操着纯熟的关中口音说大唐官话，若真有心使诈有些防不胜防，确得多加留心。”

提及外事，宁永志也不再沉默，论对外事务，便是徐衍之和魏世莼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当学生。

这话说得既隐晦又明白，璃月国或许早已往大唐境内渗透，既然有操着熟练的关中口音的璃月人，那么有没有已经顺利伪装成大唐人的璃月人在蛰伏，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，但几乎可以推断出肯定的答案。

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应对的问题了，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，还是不做惊扰静观其变，两种选择很难说对错之分，但总要选一条走。

贺景岚回想起那日李况同她论为将之道，这事会归根到底该由李况拍板，而她也该坚定自己的立场。

此刻她们便站在岔路口上，总得选一条来走。

这场战役能顺利推进，离不开将她们视为救星的璃月百姓的支持，于私贺景岚绝不能负她们。

大唐有如今的疆域，本就是民族融合的结果，如何对待璃月百姓，最为关心的则为各都护府，若是太过粗蛮让她们有唇亡齿寒之感则内忧不可避免，与外患两相交加则大唐危矣。于公，大唐亦该宽仁。

即使大方向确定，如何治理璃月故土仍是一时半会儿商讨不出结果的问题。

今日能确定的大抵便是如何对待璃月皇室与旧臣工，也算给璃月的后续工作定一个基调。

想到这里，贺景岚心思逐渐清明，站得也更直了些。

徐衍之走到贺景岚身侧:“说来你我之中唯有清远侯踏上过璃月的土地，璃月国究竟何种情状还劳清远侯同我等说说。”

贺景岚也不推辞，对着沙盘的方向一伸手:“诸公请。”，带着诸人移步沙盘旁。

沙盘之上，是大唐及周边各国疆域图，以沙石颜料将地形地貌大致复现出来。

贺景岚拿起竹签制作的三角旗标，先将其中两支插在璃月国的四方岛及北州岛上，又将第三支插在与璃月国隔海相望的新丘半岛上，然后将第四支插在大唐南海周近的留良岛上。

尚未开口，听得一声“皇上驾到”，众人才发现李况是从一门之隔的紫宸殿茶水房中走出，想必方才此间的对话都在他的耳中。

李况抬了抬手，止住了他们下跪叩首这般的君臣之礼，走到他们中间，朝贺景岚微微一笑:“继续吧，小贺公。”

当面被圣上这么调侃，换个人恐怕当场就吓得汗毛倒竖了，绕是贺景岚心态好，此刻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。

“璃月四面临海，总体来看，形如豌豆，海岸线狭长。陆上多山地丘陵，平原大体分布在其四方岛东部及北州岛南部，于璃月国土占比不过二十有三。其气候诡谲多变，海上时有飓风海啸，陆上则地动频繁。概以述之，璃月实在不是宜民之地。”

此话一出，在场诸人心中都开始盘算，只是他们年岁长经历的多，能身居高位心性自然也异于常人，都没有轻易出声，等着贺景岚的后文。

“户册记载，璃月有民二百八十五万三千一百一十八户，有口九百四十七万八千三百七十六人，按说应多聚居在四方平原及北州平原上，然这两处平原上竟荒于耕种。”

贺景岚拿起乌木小棍指了几处:“璃月百姓处沿岸聚落靠捕鱼劫掠为生在，多分布在矿脉附近，其中高昌银矿、五佛山银矿、船山铜矿、百都山金矿、尾峄铁矿储量颇丰，周遭建起了大城。其余村落小镇几乎都在大小矿山附近。按户册记载，璃月成男成女之中，矿工占了接近五成。”

“其矿产除自用外，多北销往新丘半岛的新月国，南经由留良岛销往同我大唐西南接壤的甘稷半岛诸国。”

“留良岛亦是我大唐国土。”魏世莼低低沉吟道。

“是。”，贺景岚点头，“睿宗年间，留良岛的高丘人遭璃月人劫掠，向大唐求救，长兴伯古俊率部前往，赶走了璃月人，高丘人自愿归入大唐。”

“留良岛地形地貌同璃月相似，多山地丘陵，适宜耕种的平原占比比璃月国还少。彼时伐木采矿，迁民入内，未逾三十年，留良岛就成了我大唐实际上的弃置地。”

周志任低头稍加思索:“漳州同留良岛船程七百五十二里，留良岛物产不丰，往来之间所耗银粮甚多，弃置也能理解。”

“后璃月多次出船私渡，迁民入留良，在大唐眼皮底下实际控制了留良岛。”，贺景岚说，“鉴往知来，地荒则失，此时的璃月，便是彼时的留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