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会不记得?那可是天裂啊!”
“花长老当时就在结界里,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?”
“莫不是当年受了太重的伤,连记忆都受损了?”
逆鳞坐在长老席上,闻言挑了挑眉,低笑了一声。
掌门看着花断秋苍白的脸色,叹了口气:“罢了。当年那件事对你的打击确实太大,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他抬手压下殿内的议论,“焚琴长老,查探图纸的事情,就继续交由你负责。”
“掌门。”
步挽舟忽然抬起头:“此事交给我来办吧。”
掌门面露迟疑:“挽舟,此事关乎重大,你只是个内门弟子,还是……”
“我与他一同调查。”逆鳞缓缓起身。
“不必麻烦逆鳞长老。”花断秋立刻开口,“此事我与我的徒弟查探即可,不敢劳烦长老费心。”
逆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“花长老这是信不过我?”
“长老说笑了。”花断秋冷笑一声,“只是长老身份尊贵,何必为这些琐事费心。我与挽舟联手,足够查清此事。”
掌门揉了揉眉心。
他看了看步挽舟,又看了看花断秋与逆鳞,做了决定:“好了。此事便交由逆鳞长老、花长老与步挽舟一同办理。”
他看向三人,语气郑重:“此事关乎宗门安危,万万不可大意。”
“遵掌门之命。”
掌门又交代了几句,让他们务必小心行事,若有任何发现,即刻禀报,随后便宣布散会。
步挽舟与花断秋走在山道上。山风掠过,吹动衣袂翻飞。
步挽舟目光落在花断秋的侧脸:“不记得了?”
花断秋脚步微顿。
步挽舟沉默片刻,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没事了,我回来了。”
花断秋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。
而此刻,步挽舟的心底,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当然知道花断秋不是真的不记得。
方才在殿内,花断秋骤然攥紧的拳头,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,都在诉说着那段记忆有多刻骨。
可他自己呢?
关于前世的记忆,停留在自己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刻。
天裂最终是怎么被彻底修复的?
自己又是如何跨越生死,转世成了如今的“步挽舟”?
更诡异的是,按照时间线推断,前世的陨灭与今生的降生,竟几乎是无缝衔接——这根本不合常理……
“师尊?”
花断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步挽舟回过神,压下心头的疑惑,抬眼看向身旁的人:“走神了。”
花断秋侧过头,声音轻缓:“掌门让我们与逆鳞一同查案……”
“他主动要参与,未必是真心为了宗门。”步挽舟语气沉了沉,“不过,总比他在暗处算计要好。”
“也对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找到谢忱。逆鳞说,典梦生是在桃花源破的瓮,谢忱大概率去过那里。”
提到桃花源,步挽舟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那地方承载了太多过往,有并肩同行,有兵荒马乱,如今想来,竟还藏着未被揭开的谜团。
“明日便动身。”步挽舟道,“我们与其在此等候,不如主动出击。谢忱不会久留,越早找到桃花源的线索,越有可能追上他。”
花断秋沉默片刻,缓缓颔首:“也好。只是桃花源如今只剩断壁残垣……”
“总要去看看。”
“我们可以再缓几日。”
“我没事。早日查清真相,也能给那些失踪的弟子,还有刘振,一个交代。”
夜色如墨。
步挽舟躺在床上,毫无睡意。
黄粱瓮碎裂,记忆碎片涌入脑海。
那些记忆就像被封存的匣子,今日变故紧凑,他始终没有机会开启,现在……
他闭上眼。
眼前的光景骤然切换——
小花断秋手里拿着一只彩色小风车,一边喊着师尊,一边跌跌撞撞朝他跑来。
花断秋跑到他面前,仰着小脸:“师尊,这个人是谁呀?”
步挽舟瞧见眼前之景,便知这是典梦当铺中那段记忆的延续。
步挽舟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。
先前那个无面的弟子,此刻脸上竟清晰地浮现出属于谢忱的五官。
“谢忱?”步挽舟下意识开口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谢忱?”花断秋跟着重复了一遍,随即嘟起小嘴,拽着他的衣摆轻轻摇晃,“师尊师尊,他是你收的新徒弟吗?”
步挽舟压下心头的惊涛,抬手揉了揉小花断秋的头:“不是徒弟,这是我的一个……”
“我就是……路过。”
谢忱率先开口,说完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我……我原先是这儿的弟子?”
步挽舟微微皱起眉:“你不记得了?”
“啊?啊!”谢忱夸张地捂住额头,“可能是前些天发烧烧得太厉害,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急切了些,“对了,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出去吗?”
步挽舟盯着他看了许久,随后朝着山门口的方向指了指: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,就能到山门。”
“多谢多谢!”谢忱转身便朝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步挽舟牵着小花断秋的手,朝着反方向慢慢离开。
谢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念头刚落,步挽舟的意识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,脱离了“步挽舟”的身体,化作一道虚影漂浮在空中。
他犹豫片刻,扭头朝着谢忱离开的方向飘去。
山门口空荡荡的,并没有谢忱的踪迹。
步挽舟正欲寻找,身后却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他一回首,发现谢忱正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,双手捂着脑袋,嘴里念念有词。
他悄悄飘近。
“我怎么回去啊……”谢忱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,“不对啊,我在原来的地方活的好好的,怎么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?”
“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边一样吗?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,片刻后松了口气,“噢,那就行。”
“话说,要是我啥也不干,就在这儿自然老死,能回去不?”
又是一阵沉默,紧接着,谢忱猛地拔高了声音:“不行?!为什么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