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后就是薄锈山的弟子啦——早起练剑、听课、吃饭、领月例,这可比村里有意思多了。”
谢忱的话音落下,半天没等来其他人的回应。
他奇怪地转头一看——
云无筝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后颈。
而再看向一旁的花断秋,脸色竟比云还要难看,额角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,指尖都在不易察觉地发抖。
“花长老!小筝!”谢忱惊声低喊,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云无筝,又转头冲最前面的步挽舟大叫,“挽舟!快回来!”
步挽舟猛地回身,一见两人这副模样,立刻掠到花断秋身边,伸手稳稳将人扶住:“师尊!你怎么了?!”
谢忱也撑着摇摇欲坠的云无筝: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我们……还要去找掌门吗?”
步挽舟垂眸扫过花断秋紧抿发白的唇,当即咬牙改了方向。
“先不去那里了。”他半扶半抱起花断秋,“沉誓峰最近,先去我那里。”
谢忱立刻会意,搀着云无筝紧跟其后。
一路疾行,云无筝颈间的剧痛只持续了片刻,等踏入沉誓峰院落时,脸色已缓和不少,能自己站稳。
可花断秋的痛楚却丝毫未减,浑身泛冷,连站都难以支撑。
步挽舟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床榻上,又亲自掖紧被角。
剧痛早已将人折磨得昏死过去,花断秋眉头死死拧着,额上冷汗不断浸湿银发,唇间忽然溢出破碎的喃喃:
“师尊……”
步挽舟心口猛地一刺。
为什么,又是他?
昏迷中的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下意识地伸手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,嘴里依旧含糊地轻唤:
“师尊……我好痛……”
步挽舟强压着喉间的酸涩,反手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:“没事了,我在呢。”
“没事了,我在呢。”
同一句话,轻飘飘落进了花断秋深陷的梦魇里。
梦境之中,他蜷缩在床边,浑身疼得发抖,一遍遍地对着身前的人影低喃:“师尊,我好痛……”
下一秒,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,缓慢而温柔地抚摸着。
花断秋抬头。
眼前的人影先是模糊成记忆里白衣师尊的轮廓,可待光影散去,露出的,是步挽舟的脸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梦中的步挽舟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墨发,声音安稳得能抚平一切伤痛,“你现在很安全。”
花断秋眼眶一红,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,一头埋进对方怀里:“……师尊一直陪着我,我就不疼了。”
暖意还缠在衣襟间,花断秋却忽然觉出一阵刺骨的凉,从指尖一路爬进心口。
“师尊?”
他往那片温暖里又缩了缩,再抬头时,怀中的人只是闭目轻靠,长睫垂落,静得不像在睡。
他慌忙去握那只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刚一碰,便触到一片细碎的流光。
眼前的身影正一点点淡化,肌肤、衣袍、眉眼,尽数化作随风飘散的粉白碎末,连一点温度都不曾留下。
天火骤然砸落。
大地撕裂,火海翻涌。
一只手轻轻落在他发顶,触感微凉。
花断秋回头,撞进逆鳞的眼底。
逆鳞的指尖依旧像从前那样抚着他的发:“没事了。”
他挣开那只手,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与怕,张口便要嘶吼,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,连一丝声响都吐不出来。
嘶哑卡在喉间,窒息感重重压下。
头顶的天空轰然裂开巨口,黑暗从中疯狂涌出。
一道白衣身影执剑破空而上。
花断秋瞳孔骤缩,疯了一般朝着那道白光冲去。
他在心里拼命尖叫。
师尊别去。
求你了师尊不要去!
师尊!!!
师尊——!!!
耳鸣尖锐得快要刺穿头颅。
步挽舟将长剑狠狠刺入天际裂缝,黑暗在剑下一点点收缩、愈合。
然而就在缝隙即将闭合的刹那,一道黑影骤然闪现,手掌死死扣住了剑身。
步挽舟身形晃了晃,灵力早已透支到极致。
那人只轻轻一拧,长剑便从他脱力的手中脱落。
“当啷——”
手掌径直贯穿胸膛。
一切都慢得残忍。
步挽舟垂眸看了看胸口的空洞,目光落向地面僵住的人,随即无力地从空中坠下。
花断秋跪在火海里,浑身发抖。
天啊,如果你真的能看到,求你救救他吧!
梦境戛然而止。
步挽舟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云无筝,视线落在她后颈那一块肌肤上。
同一位置,同一时刻发作。
“是同一种咒印。”步挽舟低声开口,“素手只是执行者,真正操控实验的人,另有其人。”
谢忱一惊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我要回桃花源。”步挽舟说道,“素手说我是桃花仙,我想回去弄清楚我是谁。”
他话音刚落,手腕忽然被攥住。
榻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
花断秋喘息着:“不准……一个人去。”
“师尊,你现在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花断秋撑着肘想坐起身,刚一动便闷哼一声,“我跟你去。”
步挽舟喉间发紧:“可是你痛成这样——”
云无筝这时开口道:“我也去。我的后颈和花长老同时发作,恐怕和他们有关系,我去,也许……能帮上点忙。”
谢忱立刻站直:“我也一起!多个人多份照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