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忱同样趴在湿冷的河滩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步挽舟心头一紧,顾不得浑身冰冷酸痛,踉跄着爬过去,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头。
谢忱被晃醒,猛地呛出几口冷水,扶着额头嘶地吸了口凉气。
“嘶……冷死了……我灵力呢?怎么运转不起来?”
步挽舟试着凝了凝指尖,灵气虚浮得厉害:“被河水冲乱了,暂时用不了。”
“先走出去再说。”谢忱撑着沙地爬起来。
两人顺着河滩往前没走多远,步挽舟忽然站定不动。
“怎么了?”谢忱跟着停下。
步挽舟望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,声音轻得有些发怔:“这里……是青溪村。”
“青溪村?你来过?”
“嗯。”他垂了垂眼,“我第一个任务,就是来这儿。”
谢忱眼睛一亮:“跟谁?花长老?”
“那时候他还不是长老。”步挽舟低声道,“他是以花师兄的身份,陪我一起来的。”
“哟——”
谢忱还想打趣,远处已经匆匆跑来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村长。
“仙师?!”村长跑到近前,一看两人浑身滴水,立刻拍着大腿惊呼,“哎哟哟,这是怎么弄的?浑身都湿透了!”
谢忱随口应道:“不小心摔河里了。”
“摔河里了?那可不得了!”村长连忙伸手虚引,“快进村喝口热茶烤烤火!夜里山风大,再往前走危险得很,先歇歇脚!”
步挽舟抬眼望向村内:“鸳鸯仙已除,村子里进来如何?”
“无事无事!绝对无事!”村长忙不迭点头。
谢忱撞了撞步挽舟的胳膊,小声道:“灵力没恢复,硬走也危险,先歇歇?”
步挽舟沉吟片刻,点了头:“那就打扰村长了。”
“不打扰不打扰!欢迎还来不及呢!”村长乐呵呵地在前面引路,边走边絮叨,
“说起来真是巧啊步仙师,没想到还能再碰见您!咱们村子现在可是学好了,再也不敢把娃娃送出去奉仙了,都安安分分过日子呢!”
步挽舟没接话,目光一路扫过两侧屋舍。
走到一间门窗歪斜、堆满枯草的废弃屋子旁时,他忽然顿步。
“怎么了?”谢忱察觉不对。
步挽舟没答,只微微蹙起眉。
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,正从破屋缝隙里飘出来。
村长脚步一顿,回头笑道:“仙师怎么不走了?可是冷得厉害?快,我家就在前面了!”
步挽舟收回目光,淡淡应了一声,继续跟上。
村长将两人领进屋内,忙不迭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茶水,又抱来一筐干燥的柴火堆在火塘边。
“快暖暖身子,可别冻出病来。”
谢忱搓着双手凑到火塘边,连喝两口热茶,长长舒出一口气:“多谢村长,这茶可救了命了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村长的目光总若有似无地往步挽舟身上落,闲聊了几句天气与山路,话锋忽然一转。
“说起来,步仙师,上次跟你一同来咱们村子的那位……模样生得极好看的仙师,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啊?”
步挽舟还未开口,一旁的谢忱忽然耳朵一动,眼神微微一沉。
门外的篱笆墙外,有极轻的衣料摩擦声。
谢忱当即往前一倾身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截话:“村长这么关心,是想备些土特产谢礼,还是……有别的事想问啊?”
村长拍着大腿哈哈笑起来,伸手挠了挠头,一脸憨厚地打圆场:“看这位仙师说的!我就是觉得那位仙师气质好、本事大,随口问问罢了!咱们村子能得仙师们照拂,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,哪敢有别的心思!”
说着,他连忙拿起桌上的干果往两人面前推:“吃点吃点,山里不值钱的小东西,解解闷。”
村长又拉着两人说了几句家常,两人身子渐暖,才拍了拍膝盖站起身。
“时候不早了,我带两位仙师去歇息的地方,简陋是简陋了点,好歹能挡风。”
谢忱打着哈欠起身:“麻烦村长了。”
一路走到村头最角落的一间简陋小屋,村长推开门,笑着比了个请的姿势:“就这一间,委屈两位仙师凑合一晚。”
屋内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,只一张破旧木板床靠墙摆着。
步挽舟一抬眼,心口轻轻一动。
还是这里。
当初他和花师兄,便是在这间屋子里……
他没多说什么,径直走到床边,侧头对谢忱道:“我睡右边,你睡左边。”
“得嘞。”谢忱半点不客气,往床上一倒,“奇怪……怎么突然这么困……”
步挽舟低头看向他:“你是不是喝了村长刚才给的茶?”
谢忱愣了愣,迷迷糊糊点头:“喝了啊……两杯呢,怎么了?”
步挽舟无奈地轻叹了一声。
还好,上次吃过亏,他这次一口都没碰。
“别睡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保持清醒。”
“啊?为什么?”谢忱困得眼皮打架。
“我和师尊上次来,就是喝了村里的茶,直接晕了过去。”步挽舟声音压得更低,“醒来后,被他们绑着送去给了鬼仙。”
“——!!”
谢忱“噌”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没想到,他们还是这一招。”
“……这茶真的有问题?”
“嗯。”步挽舟点头,目光往窗外淡淡一扫,“而且我刚才路过那间废弃屋舍时,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灵气波动。”
“灵气波动?”谢忱猛地一惊,“不会……又是那只鬼仙吧?这东西居然还没死透?”
“不好说。”步挽舟指尖轻轻一收,“但可以确定,这个村子,从根上就没老实。”
谢忱咽了口唾沫,小声道: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等着被绑?”
“不必劳烦村里人动手。”步挽舟顿了顿,:“我们自己过去,把那东西处理了便是。”
谢忱一怔:“我们?可我们灵力还没全恢复……”
步挽舟抬了抬下巴,眼底透着笃定,“对付一只残损的鬼仙,足够了。”
谢忱眼睛一亮,瞬间来了精神:“对哦!怕它做什么!这次直接斩草除根!”
两人对视一眼,直接推开破旧的屋门,光明正大朝着先前那个破屋的方向走去。